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醋和蒜的香味,还有韭菜被煮过之后的那种甜味。
母亲夹了一个放进嘴里,嚼了几下,点了点头。
“馅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姥姥前天送来的韭菜,比市场上的新鲜。”
我吃了一个。又吃了一个。吃到第六个的时候,我放下了筷子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——你买新包了?”
母亲夹饺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。
极短的一瞬,比眨眼还快,但我看到了。
她的筷子悬在那碟醋的上方,大概零点几秒,停在半空中,像被按了暂停。
然后她的筷子继续夹起了那个饺子。她蘸了醋。放进嘴里。嚼完。
“哦,那个。牛阿姨送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挺好看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继续吃。
“你喜欢?喜欢赶明儿送你了。”
“不用,我背不上那种包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筷子碰碗沿的声音。醋碟被端起来又放下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牛阿姨,怎么突然送你这么贵的东西?”
母亲没有马上回答。她夹了一个饺子,蘸醋,放进嘴里。
然后她说:
“你牛阿姨就那样,热心肠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看我。
眼睛看着盘子里的饺子。
眼珠没有转动,像在盯着一件固定在那里的东西,不移动,不躲闪,就那样钉着。
饺子盘里的热气正在慢慢变少,最后一缕白气升到半空中散开了。
我也没有追问。
我低下头,继续吃。醋的酸味在舌尖上化开。蒜泥的辣味冲到鼻腔。我吃了很多,把整盘饺子快吃完了。
饭后我主动收拾碗筷去了厨房。
水开得很大。
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其他所有声音。
水冲在碗上,溅起来,落在手背上,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