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了两个,揣在兜里,边走边吃。
甜味在嘴里化开,但我吃不出味道。
红薯很烫,左手倒右手,右手倒左手,剥开的皮掉在地上,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白雾。
吃了几口之后停下来,把剩的半个攥在手里,手心被烫得发红。
我在心里确定了周末回去要做的事,回家,实习鉴定是借口;偷看母亲的手机,有没有131号码的新记录;如果可能,看看母亲衣柜里有没有我没见过的东西。
我知道这不光彩。但我控制不了自己。
走回学校大门的时候,门卫坐在传达室里看电视,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,照在他脸上。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走进去,脚步踩在水泥地上,声音空旷。
校园里路灯亮了,一盏接一盏,从门口一直亮到宿舍楼前。
影子先是在身后拖得很长,然后慢慢缩短,走到路灯正下方的时候缩成一团,然后又在身前拉长。
***
周四晚上,我在电话亭里站了很久才出来。
外面的风已经凉透了。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低头走在回学校的路上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母亲那句话,”你贺姨认识,妈也就吃过那一次饭”。
她否认得太快了。快得不像一个被问起”认不认识一个姓梁的做生意的”的正常反应。正常人的反应是,”谁?哪个姓梁的?”——而不是直接说”吃过那一次饭”。
她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回答。
就像她早就知道,有一天,我会问。
这个念头让我在路灯下停下来。
如果她早就知道我终有一天会问,那她是不是一直都在等?等我开口,等她来圆这个谎?
我站在路灯下,影子缩在脚底。
一只野猫从路边的冬青丛里钻出来,看了我一眼,又钻回去了。
我继续走。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。
回到宿舍楼,推开寝室门。
室友们都在,老贺戴着耳机在看电影,另两个在打牌。
看到我进来,抬了一下眼皮,没人说话。
打牌的那两个头都快凑到牌上了,桌上扔着几毛钱的零钱。
我走到自己的床位,把外套脱了,搭在床沿上。
打牌的那个赢了一把,笑了一声,硬币在桌上滚了一圈,啪地倒了。
我坐到床上,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,翻到那张照片。母亲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。131号码,4月10日,25分钟。
我想起当时第一次看到这条通话记录的时候,手在发抖,心跳到嗓子眼,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现在已经不会了。
人真的是会适应的。
第一次是震惊,第二次是确认,第三次就是习惯了。
我锁上手机,塞到枕头底下,躺下。
闭眼之前,我定了一个闹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