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个念头,谁掐的?
第二个念头,什么时候的事?
第三个念头,也是最让我不安的——她脖子上有一个指印,但她在办公室里,和平时一样地说话、一样地笑,好像这件事不存在。
好像那个指印不是她的,是别人的,贴在她身上,她不觉得疼。
或者说,她习惯了。
我看到那个斑痕的时间只有一瞥,不超过两秒,然后牛秀琴已经推开了大门,阳光涌了进来。
牛秀琴站在门口:“行了,回去上课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我走出了大门。阳光照在脸上,有点热,刺眼,眼睛有点睁不开。身后的玻璃门合上了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砖楼。
灰色的楼在阳光下显得颓败,窗玻璃反射着下午的光,白花花的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牛秀琴已经不在门口了。
我想起暑假,牛秀琴说过的某句话。她说:“林林,你妈不知道咱俩的事。”
我不知道她脖子上的斑痕是谁留下的。
但我知道,她在对另一个人隐瞒着同样的事。就像她对我说的,”有些事,你别问。”
牛秀琴不是”有能力”的一方。她脖子上有被人掐过的痕迹,她不是一个自由的人。在这个权力网络里,她也是一个被动的角色,和我母亲一样。
这个认知让我对牛秀琴的感情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,不是同情,是一种更复杂的、说不上来的东西。
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吞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***
晚上,寝室熄灯后。我没有睡。
坐在书桌前,台灯开着。
室友们都睡了,四周只有轻微的鼾声和空调的嗡嗡声。
窗外的夜色是深蓝色的,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打开手机备忘录,看了又看。然后拿出一支笔和一张A4纸,开始画图。
画了一个关系图。陈建军,陈建国,陈建国闺女,牛秀琴,母亲。箭头。问号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响。
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。然后圈出了”陈建军”的名字,旁边打了一个问号。
在暑假前,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人。
但现在,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一个线头的一端。
像一张蜘蛛网的中心,所有的丝都通向它,所有的猎物都被缠在那个点上。
我以前觉得母亲是”被照顾”的人,剧团团长、能干的单亲妈妈、坚强、好看,所有亲戚都是这么说的。但现在我意识到,她的”好看”和”能干”——可能不是礼物,是她用来交换的筹码。
这个想法让我坐在台灯光晕的边缘,一动不动地愣了很长时间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。
台灯的光把我半张脸照亮,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。
面前那张A4纸上画满了线和箭头,有些名字被圈起来打箭头,有些被划掉。
手指搭在笔杆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