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翻了翻,手指在那些纸片和塑料瓶之间扒拉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指甲碰到一个硬物,塑料的——是润肤露的瓶盖,又碰到了别的。
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。
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了一个东西,布料的手感,软软的——滑的。
一个旧手袋。深蓝色的。布料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。边角磨出了毛边。拉链头是一个小圆环,金属的——凉丝丝的——我捏住它——拉开。
拉开拉链,里面是一叠纸。就诊卡。挂号单。B超单。纸张在手指间发出沙沙的声响,很轻——但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放大了。纸的边缘有一些已经卷起来了。被反复翻看过。我一眼扫过去,目光停在了”电子宫腔镜检查”几个字上,打印体——黑字——在一堆单据里格外显眼。
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,一下——一下——像有人在用指尖轻轻地敲。
一张接一张往下翻,0。9%氯化钠注射液,阴道灌洗上药,宫颈注射,观查床,一次性引流管,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一个陌生的门,一一打开——通向一个我不愿意去了解的房间。
“超导无痛人流。”
四个字。打印体。蓝字。粉色的纸。粉色的。那种淡淡的。像被稀释过的血的颜色。字是蓝色的。打印机的墨,均匀——整齐——没有感情。
我的手开始抖。
一张一张翻到最下面,一张单子,上面写着患者姓名:张凤兰。
日期:2004年11月23日。
两周前。
脑子像被人打了一棍,嗡嗡响。我站在梳妆台前,手捏着那张纸,指节发白。灯光硬得厉害,晃眼。
“找着没?”父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,然后脚步声走近了。
我下意识想把手袋塞回抽屉——但来不及了。
父亲站在门口,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那种变化很微妙,笑容还挂在脸上——但眼里的光熄了。他走进来,从我手里拿过那张纸,扫了一眼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,不是真的笑,是脸上挤出来的一个形状。
“那个环出了点毛病,取环的时候顺带刮了一下,你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啥都留着——”
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。我在听——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永久地址
“,没事没事——快收起来——”
他把纸塞回手袋,拉上拉链,放进抽屉,关上。
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掌很重——”走吧——锅还热着——”
我跟他走出卧室。客厅的灯光照在脸上,我眨了眨眼。脑子里空了一片。
***
狗肉火锅在桌上咕嘟着。
父亲给我倒了半杯白酒,给自己也倒了半杯。
锅里的油星在翻滚,气泡从底部升上来,在表面破裂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
白汽升起来,氤在灯光里,在灯泡周围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。
辛辣的香气,混着八角、桂皮和干辣椒的味道,在屋子里弥漫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