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,外面的雪光透过水汽渗进来,白蒙蒙的。
“喝点。”
我端起杯,透明的玻璃杯,白酒在里面微微晃动,挂壁的酒液慢慢流下来。
灌了一口。
辣,从舌尖到喉咙,像一条火线,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。
胃被那一下刺激缩了一下,然后慢慢松开,一股暖意从胃部向外扩散。
父亲也喝了一口。放下杯,筷子在锅里捞了捞,夹了一块狗肉放我碗里。
“吃。”
我埋头吃。肉很烂,但嚼不出味道。
半瓶老白干下去,父子俩没怎么说话。
父亲笑笑说:“我说呢。咋老觉得少了点啥。”
我埋头把碗里的汤喝干。父亲瞅了我一眼,”吃面啊。”
我抬起头:“咋回事儿到底?”
父亲愣了一下,笑容还撑在脸上,”不是说了嘛。那个环——出了点毛病,”
“哦。”
父亲的笑声轰隆隆地响起来,像个巨大风箱,”有史以来我们父子间第一次谈到性,哈哈哈——”
笑完之后,沉默。
电视里的声音填满了屋子。我看着火锅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冒上来,破了——又冒上来。
父亲的声音低了一点:“明天,要不咱去找老仙儿看看?”
“看啥?”
“看看你妈,是不是遇上啥不干净的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他的眼睛没有看我,看着窗外。窗外大雪纷飞。
***
晚上我去了医院。
父亲骑摩托车送我,风很大,雪粒打在脸上生疼。一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。
到病房的时候,张凤棠在,李青霞也在。李青霞笑着说了一句”撒由那拉”就走了。
母亲已经睡了。她侧卧在陪护床上,左手托胸,右手扶额,鼾声恬静。薄被掀开了一角,露出巴掌大的雪白肌肤,黑色休闲裤包裹着的线条。
我看了一眼,迅速移开了目光。
张凤棠坐在旁边,看着我说:“你妈身材好吧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啊?”
“你妈身材好。”她一字一顿,”人家可都说好。”
我攥了攥拳头,没有说话。
后来牛秀琴也来了。大包小包,笑着进门:“林林就是孝顺。”
她临走的时候,在走廊拐角冲我招了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