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门被带上了。脚步声走远了。
我没有睁眼。
天快亮了。窗外的雪光泛着青色。
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醒了。
***
清晨的雪光泛着青色。
我躺在陆敏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
窗帘没有拉严,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一道细长的亮线横在天花板上,像一根绷紧的银丝。
被子被我攥得皱巴巴的。
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,指节发白——松开的时候,被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痕,像干旱的土地上裂开的纹路。
脑子里反复播放昨晚的画面,陆宏峰的每句话,张凤棠的每一声笑,像一把钝刀,在脑子里来回锯。
“我见过我姨的屄。”
“你要弄你姨,妈就让林林弄。”
“林林这又高又壮的。下面肯定大。”
我猛地坐起来,胃里翻了一下,冲到卫生间,对着马桶干呕。
什么都没吐出来,只有酸水——黄绿色的——挂在马桶壁上。
我漱了口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眼窝深陷——脸色灰白——嘴唇干裂——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这个人是谁?
我看了一会儿,关掉了灯。
早饭的时候陆宏峰坐在我对面。
他穿着校服,埋头喝粥——不看任何人。勺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,瓷器和瓷器碰撞,叮——叮——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清晰。张凤棠给他夹了一个鸡蛋,”多吃点。长身体。”
他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蛋黄流出来,滴在桌面上。金黄色的。在白色的桌面上慢慢扩散,边缘渐渐凝固,像一小片琥珀色的湖泊。
我看着那滴蛋黄,在桌面上慢慢凝固,没有移开目光。
陆宏峰用筷子把那滴蛋黄拨了一下,抹开了。
变成一片淡黄色的污渍,印在桌面上。
然后他继续埋头喝粥,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窗外雪停了。阳光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
我想,这个世界上,有些秘密。一旦知道了。就没办法假装不知道。
母亲不知道我知道。
张凤棠不知道我听到了。
但我知道。
我不知道的是,我接下来。该怎么办。我还能不能,继续当她的儿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***
那天我没有再回医院。
我去了车站,买了回平阳的车票。
大巴上人很少,零零散散几个人。
我坐在最后一排,靠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