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沉默了两秒。
“妈,”
“嗯?”
“,你最近。身体好点没?”
“好多了。感冒早好了。咋了?”
“,没事。你注意身体。”
她笑了一声,”行。知道了。你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电话亭里,握着听筒。
久久没有放下。
听筒的塑料壳被我的手心里的汗浸得潮乎乎的。
贴在耳朵上那一片热了。
和没有贴着的那一边形成了一冷一热的温差。
电话亭的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,我在上面画了一道,手指划过的地方,透明的。
露出外面灰白色的街道。
有人在远处放鞭炮,噼里啪啦。
声音被寒冷空气压缩得格外清脆,像骨头折断的声音。
阳光从电话亭的玻璃外面照进来,暖黄色的。照在我握着听筒的手指上。指甲盖泛着透明的光。
我放下听筒,推开门。走了出去。
风还在刮。但比早上小了一些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,一束一束的。在雪地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斑块。
我拉上外套拉链,朝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踩在雪地上,咯吱。
咯吱。
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回头看了一眼,那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延伸到我身后,像一条没画直的线。
步子不快不慢。
和我平时的速度一样。
但我知道,从今天开始,我走路的方式,不一样了。我知道陆宏峰每天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,背着书包。坐上公交车,去上学。和任何一个高中生一样。张凤棠每天会给他做早饭,收拾书包。说”多吃点,长身体”。和任何一个母亲一样。生活在外壳上,一切如常。
但我清楚一件事,从今以后。
在这个家里,有一些话。
已经被说破了。
有一些墙,已经倒了。
我能假装没听到过那些话。
但我没办法假装,我的身体。
在那个走廊里的反应,没有发生过。
那种厌恶和兴奋混在一起的感觉,像两种颜色不同的颜料,在同一个杯子里搅动,变成了第三种颜色,我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,但它已经在我身体里了。
洗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