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秋虫在叫。
她看着我削,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妈这几天,老叹气。”
我的手停了一下,削到一半的苹果皮悬在半空中,”叹啥气?”
“不知道,晚上一个人在厨房坐着,不开灯。就坐在黑暗里。”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,看着窗外的天空,灰白色的。什么也没有。
我继续削苹果,皮断了。断口的地方苹果汁渗出来,湿漉漉的。黏在手指上,甜的。
“你爸也是,阴沉沉一张脸,两口子也不知道咋了。”她用那只没摔伤的手拍了拍床沿,拍了两下。节奏很慢。像在打一个听不见的拍子。
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,”吃吧。”
她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。嚼了很久。牙不好,嚼得很慢。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像一只老兔子。
“林林,你妈不容易,你多看着她点。”她咽下去之后说了这一句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像把一颗钉子按进了木头里。
我点了点头。但心里想的是,我看着呢。我一直在看着。看得太清楚了。
***
腊月二十。
我去剧团找母亲。
办公楼里空荡荡的。
快过年了。
人都走光了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又一盏一盏在我身后灭下去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在跟着我。
楼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天花板下面回荡。
她的办公室门开着,我站在门口。
她趴在桌上,睡着了。
头枕着胳膊,脸侧向一边,嘴唇微微张开。
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招生简章。
经费预算。
活动策划。
红笔改过的痕迹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划了很多遍,纸张被笔尖划破了。
www。
露出下面垫着的桌面。
她右手还握着一支笔,笔尖抵在一张纸上,停留在一个没写完的字上,那个字写到一半就没有继续,笔画断在那里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。
她睡着的样子,没有表情。
嘴角放松。
燎泡结的痂贴在皮肤上,暗红色的一小块。
她的呼吸很轻,几乎看不到肩膀的起伏,只有耳边的几缕碎发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在滋滋响,单调的。
持续的。
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