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,黑的。
但鬓角有几根白的。
我从没注意过。
那几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,银白色的。
像一根根细细的金属丝,嵌在黑发中间。
她什么时候长出的白发?
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没有叫醒她。
走到楼下,站在路边。点了根烟。
风很大。火机打了几次才着。
我抽了几口,把烟掐了。
有些东西,看到了。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***
除夕前一天。
我去老南街的面馆吃了一碗面。老板娘还认识我,”小林林。好久没来了。长这么高了。”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我说话,”你妈最近咋样,”
“。挺好的。”
“你妈不容易啊。一个人撑剧团,还要照顾老人,”她摇了摇头,”你看看。过年了。还在忙。”
我埋头吃面,没有说话。
“你爸也是,也不帮衬着点,”
“。我爸在家做饭。”
“做饭有啥用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”你妈那个剧团,你知道不。去年差点黄了。是你妈。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去跑,才拉来的赞助,”
我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www。
“,谁赞助的?”
“那我可不知道,人家的事。咱也不好打听,”
她端着空碗走开了。
我坐在面馆里,汤已经凉了。
面上浮着一层油,凝固了。
白花花的一层。
筷子搁在碗沿上,一头搭着桌面,沾着面汤的印子已经干了。
留下一圈浅黄色的痕迹。
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算账,按计算器的声音滴滴响,在空旷的面馆里格外清脆。
赞助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剧团的经费,从哪里来。
我一直以为,母亲一个人撑着剧团,靠的是剧团的演出收入,靠的是她的能干,她的努力。
但现在我才开始想,演出能赚多少钱?
够不够付演员的工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