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个在等火车的人。
等火车来。
等火车把她带走。
然后她站起来。动作很慢。像是做了一个决定。
她走进卧室。过了一会儿。她拉出了那只行李箱。
黑色。老式的。人造革的。边角已经磨损了。露出里面灰色的内衬,像衣服磨破了之后露出的棉絮。拉链头上系着一根红绳。那根红绳我记得,已经褪色了。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,边角起了毛球,像一根用旧了的鞋带。很多年前系上去的。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。母亲带我去姥姥家过年。箱子太满了。拉链崩开了。东西散了一地,袜子,内衣——充电器——她蹲在地上,一件一件捡起来,嘴上说着”这破箱子”。她翻遍了抽屉,找到一根红绳,系上去,说——”这下结实了。”她蹲在那里,系了一个死结,用力拽了拽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她的头发那时候还是全黑的。没有一根白,她蹲下去再站起来,动作利索,用不上手撑膝盖。
这么多年了。
红绳还在上面。
风吹日晒的。
颜色褪成了暗红色,边角起了毛球,有的地方丝线已经断了。
露出里面的白色棉芯。
那根红绳像是这个行李箱的伤疤,它裂开过,被修复过——但这个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,它只是被一根绳子暂时捆住了。
还在那里。
随时可能再次崩开。
我看着那根红绳。它还在那里。母亲也在那里。她站在行李箱前。打开箱子。往里面放衣服。
她的动作很快。
不像是要出远门的人在整理行李。
像是在清理什么,把自己从这个家里一点点地清出去。
毛衣。
裤子。
外套。
洗漱用品。
拖鞋。
东西不多。
箱子底部空着很大一块空间。
她也没有去填补它。
像是故意留出那些空白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
她没有回答。
低着头整理衣服。
她把一件毛衣叠好。
放进去。
又拿起来。
重新叠了一下,像是第一次叠得不够好。
她用力压了压毛衣的边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