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男人走了半辈子的路,回到家,看到衣柜门开着,看到那只旧箱子不见了。
不需要问。
他没有问。
他把外套脱了。
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老人的动作,挂在衣架上。
然后走到沙发前,坐下来。
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。
打火机咔嗒一声,火苗亮了一下,照亮了他的脸,那张脸上的表情,不是愤怒,不是难过——是一种空白,像一张被擦干净了的黑板,上面什么也没写,因为写上去的东西刚刚被人全部擦掉了。
他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,烟雾在空气中散去,像一匹灰色的布帛慢慢展开,然后破碎。
他又吸了一口。
烟灰落在茶几上,他没有弹进烟灰缸里,白色的灰烬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格外显眼。
电视开着。
没有声音。
画面在闪烁,一个综艺节目,主持人在笑,嘴巴张得很大——但没有声音,那个笑看起来像是假笑,像一张没有配乐的表情。
他坐在那里,一根接一根地抽。
烟灰缸里的烟蒂渐渐堆起来,像是某种计时器,记录着母亲走了之后的时间。
我坐在餐桌旁,看着他的侧影,他的肩膀在灯光下耷拉着,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。
他一句话没说。
我也一句话没说。
我们就那样坐着,在烟雾里,在沉默里——像两个在候车室里等车的人,不知道车什么时候来,也不知道车会不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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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搬去了剧团。
剧团在城东。
一栋老楼。
外墙的涂料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。
忽明忽暗的。
有时亮,有时不亮。
三楼有一间空办公室。
以前是用来放道具的。
她收拾出来。
拖了地。
擦了窗户。
支了一张折叠床。
就算住下了。
我去看过一次。
那间办公室不大。大概十平方米。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。叶子蔫蔫的。垂着头。很久没浇水了。叶片边缘发黄。卷曲着。墙角里堆着几面褪色的旗帜,红色的旗面。金色的穗子还在。但颜色已经褪成了粉白色。上面绣着”平海市凤舞剧团”几个字。有几笔已经脱线了。墙上贴着一张老海报。胶带已经发黄发脆。边角翘起来。海报上是一个穿戏服的女演员,扮相是花旦。眉眼有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