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叠床上铺着一床薄被。
叠得很整齐,棱角分明。
像是军营里的被子。
枕头很小,大概是从沙发上拿来的靠枕。
米白色的。
边上有道浅色的印子。
床单边缘压在褥子下面。
每个角都折得一丝不苟。
母亲坐在床边。
手里捧着一杯热水。
杯口冒着热气,热气在她脸前升起来,从杯口笔直地上升,然后在她面前散开,模糊了她的表情,她的脸在那层薄薄的白雾后面,像一张隔着毛玻璃的照片。
“住得惯吗?”我问。
“有啥住不惯的。”她喝了一口水。水在杯子里轻轻晃动,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然后她说,”比这差的地方也住过。”她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——但我知道她说的”比这差的地方”是什么,是那个雨夜的宾馆房间吗。是医院的走廊吗。是她在剧团还没有办起来时租住的那些地下室和隔间吗。她没有说,我也没有问。只是一行字,”比这差的地方也住过”,像一个答案,也像一个拒绝。
我环顾了一圈。
窗户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纹,从右上角斜着延伸向左下。
像一道凝固的闪电。
窗框上的腻子已经掉了。
风吹进来的时候。
窗帘会轻轻动一下。
暖气片只有一点点温。大概是管道的末端,热水流到这里已经凉了。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。”
“被窝晚上捂不热吧?”
她放下水杯。看着我。目光里有一点不耐烦。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大概是无奈。那种母亲对儿子的无奈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?”
我没说话。
我站在那间办公室里。
窗外是剧团的老院子。
院子里有一棵槐树。
树干很粗,长了大概二十年了。
灰褐色的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。
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
没有叶子。
www。
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。
天空是灰蓝色的。
没什么云。
“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