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出来,轻微的。
短促的。
像是空气在她的肺里只停留了半秒就被挤了出来。
耳机线在胸前轻轻晃动,碰到桌面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。
陈建军的手,出现在画面边缘。
白衬衫的袖口。
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那只手伸过来,碰了碰她的肩膀。
她缩了一下。
不是很大幅度的躲闪,只是肩膀往里收了收。
但那只手还是在那里。
没有移开。
白衬衫的布料在画面边缘微微起伏,是呼吸带动的。
还是呼吸。
但不属于她。
母亲坐在床边,说”我累了”。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口。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里。风衣的下摆在她转身时扬起来,又落下去。陈建军一个人站在房间里,手指间的香烟在烧。灰烬无声地落在灰色地毯上。灰白色的烟灰在落地时散开,变成更细的粉末。他抬手,在自己的脖子侧面拍了一下。啪。一只春天的蚊子。
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
蓝色的窗帘在微微晃动,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那里离开。
我盯着那面窗帘看了很久,它在画面里动了很久。
晃动。
停下。
又晃动。
房间的窗户大概没有关紧。
风从缝隙里钻进来。
我不知道那是几月的风。
但它在画面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。
我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。
屏幕熄灭,我的脸从上面消失。
我坐在那里,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暗下去——可我始终没有开灯。
房间里的东西慢慢沉入阴影中。
先是远处的墙角。
然后是书架。
然后是桌上的水杯。
最后连我自己的手也变得模糊了。
只剩下一团更暗的影子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窗外的鸽子咕咕叫了一阵。
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