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。
碗底的热度透过桌面传递到我的手肘,一小片温暖的区域。
我主动去洗碗。水龙头拧开。热水冲在手上,有些烫。白色的蒸汽从水池里升起来。在窗户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。手指在水流下被烫得发红,我把它移开了一下。又伸了回去。我把碗泡在池子里。挤了几滴洗洁精,绿色的液体滴在水面上。慢慢扩散。化成一圈一圈的波纹。油花在水面上浮着,折射着天花板的灯光。母亲走进来。从我身侧拿过抹布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臂,冰凉的。只是一瞬间。她缩回去了。像被烫到了一样。”以后少喝酒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。我背对着她,泡沫从指缝间滑落。在水池底部堆积成一小座白色的山。”嗯。”
她把围裙解下来。
递给我。
我没接。
水龙头哗哗地响,水声填满了整个厨房。
我透过窗户玻璃上的薄雾往外看,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条上压了一层雪。
白得晃眼。
枝条被压弯了。
像一个低着头的人在沉思。
我盯着那棵石榴树看了很久,直到手指在水里泡皱了。
客厅的电话响了。我从厨房探出头,母亲已经走到电话旁。她拿起听筒。”喂。”普通话。跟平时不一样,声音在高处立了一下。然后落下去。落在某个我没有接触过的平面上。”咋现在有空打电话过来。”
我关掉了水龙头。
水滴从水龙头口子上一滴一滴地落,滴。
滴。
滴。
那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厨房里显得异常清晰,像一只钟在走。
我侧着耳朵,想从客厅的声音里分辨出什么。
母亲在客厅里兜了一圈,脚步不快不慢,她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然后她推开阳台的门。
进了她自己的房间。
门合上了。
声音消失了。
我把水龙头重新拧开,水声哗地一下涌出来。
盖住了所有其他的声音。
我盯着水池里的白色泡沫。
一个一个地破裂。
水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,有些烫。
但我没有关小。
她什么时候开始用普通话接电话的?
我不知道。
那通电话是谁打的?
我也不知道。
那个关上的门后面,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?
泡沫在水面上破裂,发出极细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的间隙里被释放了。
书房里的电脑开着。我打开硬盘,第三个文件夹。全是音频。
工程上的。一个人在用沙哑的声音说,”体育中心。占地四百八十亩。”另一个声音接上,”篮球城也在这个片区。”翻页的声音,纸张摩擦的沙沙声。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,瓷器碰上木质桌面,闷闷的一声。《大雁沟申遗材料》,第三个人在说话,声音酥脆得像块黄油饼干。陈建业,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陈建军的弟弟。录音质量不算好,有些段落带着电流的杂音,像是有风在话筒前吹过。
“薄部长最近,”黄油饼干的声音笑了笑,”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