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缓地。
几乎是静止地移动着。
但那种静止是假象。
水底下的暗流很急。
从水面是看不出来的。
但你盯着水面看久了,会看到水面下有东西在旋转,枯枝在漩涡里打转。
被吞进去,又吐出来。
被推向了下游。
像是水流用一种温柔的姿态在做着最粗鲁的事情。
“妈。”
她回过头来。
风吹起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粘在嘴角上。
她没有伸手去拨。
她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干。
嘴唇也起了皮,上面有小小的白色碎屑,像是一层揭了一半的薄膜。
“来了。来。”她说。
说完那两个字。
她又转回去了。
看着河面。
她的肩膀在风里微微缩着。
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拉链没拉到顶,露出里面的白色毛衣领子。
领子的边缘有些松垮,洗过太多次了,毛线起了球,小白球一粒一粒地排在领口的边缘线上。
我走到她身边。
两个人扶着栏杆。
并排站着。
看着河水。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吹动我们两个人的头发和衣角。
铁栏杆是冰凉的,掌心贴上去的时候。
那股凉意从掌心一直通到手腕,到前臂,到肩膀。
铁栏杆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,手指摸上去粗糙的。
带着铁锈特有的那种涩味,闻得到的。
风把河水的味道送上来,水草腐烂的气息。
混合着春天的泥土味。
我们都没有说话。
那沉默里有很多东西,多得装不下。
那些东西在沉默里漂浮着,像是河面上看不见的暗流。
我们知道它们在那里,都没有指出来。
河水在脚下涌动着,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