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。
阴天。
文体局的老办公楼。
灰色的外墙在铅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旧。
墙根处长着青苔。
有几扇窗户裂了。
用透明胶带贴着。
楼前的花坛里种着冬青。
叶子冻得发紫。
我在门口徘徊了五分钟才进去。
门卫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拦。
他认识我。
上次来取手机走过这条路。
他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,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。
收音机里播着评书。
单田芳的声音沙哑而平稳。
他在抽烟。
烟雾在天花板下缭绕。
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。有两根坏了,隔几秒闪一下。像眼睛在眨。闪得人眼睛发涩。墙皮剥落,露出下面发黄的水泥。有些地方有裂缝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走道里弥漫着一股气味:暖气的铁锈味,旧文件纸的霉味,烟灰缸里隔夜的烟蒂沤出来的酸味。还有办公室门缝里透出的茶香。走廊很长。深棕色的油漆门一扇挨着一扇。有些门牌上的烫金字掉了半边。剩下”主任”两个字孤零零地挂着。有些门牌已经掉了。只剩下一块方形的浅色印记。
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。
每一步都沉重。
像踩在泥里。
又像走在梦里。
怎么走都走不到头。
皮鞋底有水。
走起来吱吱响。
像老鼠的叫声。
经过几个办公室。
门都关着。
有人在里面打电话。
笑声穿越门板显得过分响亮。
那笑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弹回来。
又被后面的笑声盖过去。
日常。
一切都是日常的。
只有我不是。
走到中段。右手边的门牌。”评剧艺术团团长”。烫金字在日光灯下闪烁。灰色的油漆门虚掩着。门缝里透出说话声。有人在里面。我听不清内容。是男人的声音。低沉的。但声音的质地让我停下脚步。那声音我听过。虽然隔着门板。但我知道是谁。
心跳在日光灯的嗡鸣中加速。
永久地址
我把手伸进口袋又抽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