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并排站在封面上,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东西被强行放在同一个平面里,就像我和母亲此刻,坐在同一张桌子上,隔着一道四年多的沉默。
我张了张嘴,又顿了一下。
“那会儿。你爸知道吗?”
我听到自己问。那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来的。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,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形。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她一直没有回答。她的沉默就是回答。一个我不需要听到声音也能明白的回答。
我没有再追问。
把书放进了书包。拉链拉上,齿缝咬合的声音在桌面上很清晰,嘎,吱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住了。连同那三个数字一起封在了书包的底层。
母亲结账。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。她折钞票的动作很利落。对折,压平,放在桌面上。服务员过来找零。她摆摆手说不用了。
推门出来,冷风一下子涌过来,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。
门在我身后合上,隔绝了里面的暖气和油烟味,世界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安静了很多。
路灯在雾气中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。
那光晕从灯芯向外一圈一圈地扩散,越远越淡,直到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母亲在后面出来,站在门廊下系围巾。
风把围巾的尾端吹起来。
她按了两下才把它按住,手在围巾上停留了一下,指尖按着羊毛织物的表面,慢慢压平。
系好之后她把手放下来,垂在身体两侧。
“天冷多穿点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看了看她的脸,想从上面找到什么。
但没有找到。
她的脸在路灯下平静得像一张被熨平了的布,所有的褶皱都被高温压下去了,看不见任何起伏。
路灯下。
她站在那里,驼色大衣柔和而陌生,肩部有点宽,显得她比记忆中要瘦一些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注意到这个。
“回吧。”
我说。
www。
然后转身往学校方向走。
没有回头。
走了几步,听到身后毕加索发动的声音,引擎咳嗽了两下。
然后开始平稳地运转,低沉地响了一阵。
然后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响起来,越来越轻,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。
光从头顶洒下来。
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昏黄的圆。
我站在那个圆里没有动。
然后伸手从书包里摸出那本书,硬壳封面在路灯下泛着冷白的光,摸上去凉凉的,封面的钢琴线条在指尖若隐若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