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打开电脑,再次登录QQ,母亲的头像仍然灰着,不在线,灰色的企鹅静静地蹲在那里,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。
我盯着那个灰色的企鹅,点开聊天窗口,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。
我把手放在键盘上。
想说的话有很多。
但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不知道该按哪一个键。
过了很久。
我打了几个字:妈,你在吗?
手指悬在回车键上,停了几秒。
然后按了删除键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退。
然后我又打了: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,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删除。
再打:我看到了,删除。
最后我把窗口关了,没有发出去。聊天记录里仍旧空空荡荡的,像一个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的对话框,像我们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过。
站起身。椅子在地上刮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声响,旁边的人看了我一眼。我没看他。走到前台退卡,小姑娘低着头玩手机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蓝色的。她在看一个什么视频,声音外放着,听不清内容。”下机。”她头也没抬,操作了一下。把零钱推过来。我拿了。
走出网吧。
冷风迎面灌来。
我打了个哆嗦,整个身体像是被冰水泼了一下。
天快亮了,东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,不是白色的,是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颜色,像是天空的底色在水里被稀释了一夜,褪成了最淡的浓度。
街灯还亮着。
但光已经淡了,像熬了一夜的蜡烛,灯芯还在。
但火焰已经烧到最底下了。
灯光在晨雾中形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晕,一圈一圈扩散出去,越来越淡,直到消失。
出租车偶尔驶过一辆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清晨显得空旷而遥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我在网吧门口站了一会儿,深深吸了几口气,空气冰凉,吸进去有股铁锈味,还有燃尽的烟草味从衣服上散发出来。
从头发里。
从皮肤里,像是整个人都被烟草腌透了。
然后往学校走。
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,扫街的清洁工穿着橘黄色的马甲,推着三轮车,扫帚摩擦路面的声音,沙,沙,沙,有节奏的,一下接一下,像是这个世界还在按照它自己的节奏运转。
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。
早餐摊也在准备了,蒸笼冒着白气,香味飘过来,混着煤炉的气味,有人在吆喝,油条,豆浆,包子,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,穿过雾气,穿过街道,穿过我,像是穿透一个空壳。
我走过那些摊位,没有停下来。口袋里还有几块钱。但没胃口。胃里像是塞满了东西,塞满了那些图片,塞满了4月25日和26日,塞满了”2001年”,没有多余的空间来装豆浆和油条了。
回到宿舍。
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声音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下,适应暗度。
室友还在睡,有人打着呼噜,鼾声均匀,有人翻身,床板咯吱响,靠窗的床上被子鼓起一团,窗帘拉着,房间里的光线很暗,暗到像是一个密封的容器。
我脱了外套,没脱鞋,爬上了床,下铺的铁架晃了一下,嘎吱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