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颧骨到下巴。
一条最长。
另外两条短一些。
脖颈上有指甲印,红色的月牙形的。
在水珠下面显得格外刺目。
我用手指碰了一下脸上的抓痕,疼。
尖锐的。
真实的疼。
房间外传来手机铃声在响。
母亲的手机。
《寄印传奇》的旋律。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说不出的空灵。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又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。一直响。我站着没动。水滴从下巴滑落,滴在洗手台上,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我数着那水滴的声音。一声。两声。三声。
铃声停了。
又响。
屏幕又亮起来。
然后又停了。
彻底安静下去。
世界重新安静了。
只剩下日光灯的嗡鸣,像一直存在的背景音。
你安静下来才能听到它。
我用手掌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。
鼻尖离白色瓷盆很近,很近。
白瓷盆底部有一圈黄褐色的水垢。
浅黄色的。
像树的年轮。
一圈一圈的。
我盯着那圈水垢看了很久。
我弯下腰。
大口呼吸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着铁锈味和肥皂的气味,三种味道混在一起。
在鼻腔里散开。
肺部扩张收缩。
扩张收缩。
身体里有个东西一直在往下坠。
往下坠。
找不到底。
像坠入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,风从耳边刮过。
但下面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