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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盯着挡风玻璃上那道裂纹看了一会儿。
从裂纹的末端看出去,天空被一分为二。
车里沉默了一阵。
只有风在外面呜呜地响,吹过电线时发出哨音,尖锐的,持续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尖叫,频率很高,像是电线上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震动。
“陈晨呢?”我问。
“跑了。前天晚上的飞机,去意大利了,他爷爷老重德死了才没几天,他就跑了,机票是提前订好的,有人说他本来就在办出国手续,早就准备好了。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老重德一死,就再也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东西了。”
我吸了一口烟,慢慢吐出来,烟雾在挡风玻璃前散开,散了。被风吹进来的气流搅散了。
“他老子一倒,他比谁跑得都快,打包行李的时间都没有用满。”
我看着远处。
河道对面有几个人在钓鱼,穿着军大衣,绿色的,肥大的,坐在马扎上,一人一个,守着几根鱼竿,一动不动,像几尊雕塑立于天地之间。
鱼竿的末梢在风中轻轻晃动,钓线在水面上投下细小的影子。
随着波纹晃动着。
他们坐在那里已经很久了。
可能从早上就坐在那里了,还要坐到天黑。
水面是铅灰色的,河面上有细碎的波纹,风刮过水面时,波纹像皮肤上的战栗一样从一边传向另一边。
“你呢?”他问。把烟灰弹出窗外,灰色的灰被风卷走,瞬间消失在空气中。”有什么打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说的是真话。
不知道。
什么都不知道,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,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,不知道那些已经发生的事该怎么消化,一点概念也没有。
所有的选项都摆在我面前。
但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正确的,像是一堆门摆在我面前,每一扇门后面都是黑的,不知道推开哪一扇会掉下去。
他把烟头弹出窗外,烟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橘红色的火星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一条短短的抛物线,掉在地上,火星溅了一下。
被风一吹就灭了,灰色的烟蒂躺在地上,躺在一堆枯草和碎石之间,像一只死去的昆虫。
他发动车子,引擎咳嗽了几声,咳,咳,轰轰。
然后平稳下来。
他调头,转动方向盘的时候手臂交叉了一下。
然后原路往回开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我的头发,刘海被吹起来又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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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伸手去理。
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下了车,关上车门,嘭的一声闷响,车门合拢的时候车身轻轻震了一下。
他摇下车窗看着我,车窗下降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嗡声,风吹进车里。
把他的头发吹起来,露出额头。
那上面的纹路比他年纪要深一些,眉心有两道竖纹,抬头纹有三道,横在额头上。
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,摇上车窗,玻璃缓缓升上去,他的脸被升上来的玻璃切成两半,先遮住了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