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是嘴唇。
然后眼睛。
最后是额头,像一幅正在被收起来的画。
车子缓缓驶出,尾灯在薄暮中亮起,两道红光。
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,拉成两道红光。
然后拐过街角,彻底消失在视野里,引擎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最后被街上的其他声音淹没了。
我站在校门口,一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门卫在岗亭里看了我一眼,隔着玻璃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。
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蓝白色的。
校门上方是几个金色大字。
在路灯下泛着光,不是真的金色,是漆上去的,已经褪色了,大门两旁的白墙已经有些泛黄了,墙根处长着一层青苔,深绿色的。
“都过去了”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盘旋着,母亲在车站说的。
她的声音,不算大也不算小,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了很久很久的事。
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。
那颤抖我现在还记得。
那个颤抖从她传递给座椅,再传到我的身体里。
我那时以为她说的是真的。
我那时相信了她。
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冰凉,灌进肺里,肺部像被冰水洗了一遍。
从里到外都是凉的。
然后走进校门,路面湿漉漉的,映出路灯的光,和天边最后一抹余晖,深橙色的光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被黑暗接过去。
路边有一个男生在打电话,笑得很大声,一边笑一边跺脚,鞋底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
旁边的小卖部里热气蒸腾,泡面的香味混着辣条的咸辣气味飘出来,白色的蒸汽从门口涌出来,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看手机,手机的声音外放着,是一首网络歌曲,循环播放着。
日常的声音,日常的气味,日常的人。
我穿过操场,草坪是枯黄的,踩上去软软的,没有声音,走到看台上坐下来。
看台空荡荡的,水泥台阶冰凉,隔着裤子也能感到那种凉意。
从臀部一直蔓延到大腿。
风一阵阵吹过来,吹得铁栏杆嗡嗡响,铁管在风中振动的声音,低沉的,像大提琴的空弦被拨动了一下。
我把外套裹紧,拉起拉链。
把手缩进袖子里,袖子口堵死,只露出指尖。
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合拢,松开,又合拢。
右手指节上那块破皮的地方还在,已经结了薄薄的痂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,深褐色的。
我用指甲抠了一下痂皮的边缘,一小片白色的死皮翘起来,下面露出粉红色的新肉,疼。
那种尖锐的,局部的疼,像针尖扎了一下。
我把手放下,不抠了。
把手压在腿下面,用体重压住它。
夜空中有几颗星星亮着,寥落的,微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