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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号盘播完。画面停在最后一帧,黑屏。播放器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。光标停在”重播”按钮上,我没有动。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,屏保跳出来了,系统默认的那种。三维管道在黑色背景上蜿蜒扭动。拐弯,分叉,再合拢。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迷宫,手搭在鼠标上,但手指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了。肩膀塌着。头低垂,他试图站起来,但腿是麻的,用手撑着桌沿,用力站起来。身体晃了一下。膝盖发出咔的一声,走到厨房,倒了一杯水,厨房的灯没开,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绿光。端起来的时候手在抖——水面也在抖。波纹一圈一圈的。从杯壁向中心扩散,我喝了一口,水是冷的。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。胃壁一缩。他端着水杯走回来。经过书房门口时他没有进去
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画面里母亲和陈晨坐在床边,肩并着肩,看着窗外。
那扇窗里有一棵春天的树。
风吹过的时候。
树叶在翻动,母亲用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。
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在画面里,那个动作发生在三年前。
三年后的今天。
母亲刚取保出来。
瘦了一圈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双手捧着热水杯,看着电视,电视上在播什么,她根本没有在看
我把水杯放在餐桌上。我没有回书房。我走进客厅。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。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我也看着她,他第一次。从那些画面里回来之后。认真地看她的脸,她老了。不是皱纹,是眼睛里的东西,那种在画面里还能看到的光泽。没有了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母亲先开口了——”饿了?厨房里有包子”我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不饿”母亲嗯了一声,又转回去看电视。我坐在那里,没有走。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。窗外传来远处的车声,一切都很正常。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但我知道。那些画面在我的脑子里扎了根,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,然后母亲开口了,
“你看了”
不是问句。是陈述。像一把刀平放在桌上,刀刃朝着他
我没有说话。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,指节泛白
“看了什么”
沉默。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,广告在播,欢快的,和此刻的气氛像两个世界
“光盘”
两个字,从他的嘴里说出来,像两块石头掉进了水里,沉下去了,没有声音
母亲没有说话。
她低头看着热水杯。
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,暖黄的灯光在水面上折了一下。
像一个小月亮碎在了杯子里。
www。
水汽从杯口升起来,在她脸前散开,薄薄的一层。
她握着杯子,握了很久。
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出来,烫着手心。
然后站起来——走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,水哗哗地冲在水槽里,然后是碗碟碰撞的叮当声
那六个字停在空气里”你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”的那堵墙——裂了一道缝。风从缝里吹进来——凉丝丝的。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,手指在膝盖上抠着裤子的布料,棉的,被手指捻出一道褶皱
他们坐在同一个客厅里。现在她知道我看到了。他没有再说。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播,欢快的音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没有地方落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