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号盘。时间戳:2004-11-17
画面亮起来的时候——我没有立刻认出那是什么地方。
灯光很暗。
画面中有一团暖黄色的光晕。
像一团火焰在黑暗中燃烧——然后他看清楚了,那是一盏灯笼。
纸糊的。
圆形的。
挂在房间的正中央,红色的纸面,上面画着几笔黑色的花纹,看不清是什么图案。
在灯光下。
那些花纹在旋转,光线从灯笼里透出来,柔和而昏黄。
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昏黄色。
像泡在茶水里,茶水的颜色从淡到浓。
再从浓到淡,随着灯笼的旋转而变化。
永久地址
房间不大。
没有窗户,四壁是灰色的,水泥墙,没有粉刷,墙面有细密的裂纹。
像老人的皮肤。
手背上的皱纹,一条一条的,交叉着
地面上铺着几块旧地毯,拼在一起的。深浅不一的灰棕色,边缘磨损。线头都露出来了,墙角放着一张铁架床,白色的。油漆有些地方掉了,露出下面的黑色金属——床单是白色的,但洗得发灰了。像旧报纸的颜色。母亲坐在床沿上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不是出门穿的那种。是一件旧棉服,领子磨得发亮。尼龙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像被磨了太多次的旧皮革。她双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很直,不是放松的坐法。是”等”的坐法,像在候诊室里等待叫号的人,腰板挺直,眼睛平视前方,嘴角没有表情。双手交握在膝上
房间里有一股霉味——水泥墙吸了潮气散不出去的那种味道,混着旧地毯的灰尘味。
还有灯笼里的蜡烛味,淡淡的,烧过的蜡油凝固在金属底座上,一滴滴的。
空气是闷的,没有风。
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密封的盒子。
我盯着屏幕——感觉自己的鼻腔里也闻到了那股味道——明知道闻不到——但脑子里已经把那个气味补全了
灯笼在她头顶缓缓旋转,光影在她脸上移动,忽明。
忽暗,她的表情在光线的变化中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。
像一个人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。
门开了,陈晨走进来。
他穿着一双拖鞋,是那种便宜的人字拖。
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。
拖鞋拍打脚底的声音,啪,啪,啪。
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像某种计数器的声音。
他走到灯笼下面。
抬头看了看。
然后伸手拨了一下——灯笼转得更快了,光影在墙上飞快地掠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