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场无声的电影,画面快速切换,快到看不清楚,他说:“好看不?”
母亲没有回答
他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凑近她的脸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他呼出的气几乎喷到她的脸上,”说句话呗”母亲的声音很平,像一条直线,没有起伏”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?”陈晨笑了笑,绕到她身后,从后面抱住了她,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”不是”他停了一下”我觉得,这个房间,适合”
我的太阳穴跳了一下,一下。又一下,像心脏跳到了太阳穴的位置。手指在鼠标上收紧——指尖发麻——手心开始出汗。鼠标垫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湿痕。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灯笼和灯笼下面那两个重叠的影子。陈晨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——她一动不动。像一尊被放在那里的雕像,接受着这个姿势,但没有回应。我盯着那个画面。我在想——母亲在这个房间里等了多久。她来的时候,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房间吗。她想”适合”这个词在陈晨嘴里说出来,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地锯,不锋利,但持续地锯,来回。来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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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笼房。
镜头被固定在墙角,俯拍整个房间,像一个上帝视角。
俯瞰着房间里的一切。
母亲坐在床上。
陈晨坐在她旁边,牛秀琴走进画面。
是从门外走进来的,手里端着两杯水,水面上浮着热气。
白色的蒸汽。
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白色的烟雾。
她走到床边,把一杯水递给母亲。
母亲接过来。
没有喝,握在手里,隔着玻璃杯,手指被热水烫得发红,牛秀琴在床沿的另一侧坐下来。
三个人在床上的分布。
像三颗棋子,摆在一个棋盘上
牛秀琴端着另一杯水,自己喝了一口。喝水的样子很自然,像在自己家一样。嘴唇贴着杯沿——啜了一口,喉咙动了一下。然后她把杯子拿开,放回床沿上,语气像在聊家常,松弛而自然,”凤兰姐,你别紧张,又不是第一次了”母亲没有接话,牛秀琴转向陈晨”你也是,猴急猴急的,人家刚来,让人家缓口气”陈晨嗤了一声,没有反驳,这在我的印象里很罕见,陈晨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服软。但在牛秀琴面前,他似乎愿意退半步。像一只被驯化了一半的野兽,还带着野性。但在特定的手面前,会收敛
牛秀琴拍了拍母亲的膝盖,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两下”喝点水,这房间——是有点闷,但是没有窗户有什么关系呢,外面看不到里面,里面也看不到外面,挺好的”母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,杯里的水面平静,没有波纹,她抬起头来,看着牛秀琴。问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”秀琴,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?”牛秀琴的笑容没有消失,但也没有加深,她维持着那个弧度的笑容。像戴着一副摘不下来的面具,”我想要什么?”她重复了一遍问题,然后笑了一下,尖细的,像碎玻璃在瓷砖上划过,刺耳的——”我想要的东西多了”
她没有回答。
我盯着屏幕上牛秀琴的脸,我从小到大都在叫她老姨,我在她家吃过饭。
睡过觉。
过年的时候给她磕过头,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表情,那笑容像一面墙,立在那里。
不高,但翻不过去。
像水泥,凝固了,硬的,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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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号盘。时间戳:2005-01-09
画面里只有母亲一个人。
她在灯笼房里,但灯笼没有点亮,房间里只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,线状的。
细长的。
像一根发光的线,落在地板上,照出一小片长方形的亮面,像一扇微型的窗。
光的形状在地板上。
小小的,窄窄的,母亲坐在床边,没有看书。
没有看手机,没有做任何事——她只是坐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