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家里的衣帽间,光线不好的时候,它静静地立在那些衣服中间。
像一盏没有亮起来的灯。
轻柔的鹅黄色,在暗处像一团温暖的光晕,但不会发光
我把画面往回拖了一点。
又看了一遍母亲走进房间的那个瞬间——她推门,站住,目光扫过房间。
鹅黄长裙的裙摆在大腿处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她的头发盘起来之后,露出一截后颈,细细的,肩胛骨的线条在无袖的裙装下一动一动的。
那个画面很美。
我知道它不该美。
一个即将被迫害的女人,穿着一条精心挑选的裙子,走进一个布满摄影头的房间——这不是美的场景。
但画面就是美的。
雨声、鹅黄、灰白的天光、她侧脸的轮廓。
美得让人心碎。
我关掉了播放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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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号盘。没有时间戳。或者说时间戳被抹掉了,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个数字从文件信息里删掉了
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,白墙。挂着一幅字,写得很好,行书,我认不全上面的字,只看到”天”和”道”两个字,其他的认不出了。办公桌上堆着文件,一摞一摞的,文件夹。牛皮纸袋。白色的打印纸——母亲坐在桌前,她的位置是对着门的,不是主位。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。穿夹克,不是陈晨,不是陈建军,不是梁致远,一个我不认识的人,中年,寸头,法令纹很深。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。像刀刻的一样
母亲坐得很直,双膝并拢,两手放在膝盖上,她的打扮和之前不同。深色的套装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像一个去正式场合的人,像一个在接受审查的人。坐姿端正,目光平视。不回避,也不挑衅。那个男人在问话——母亲在回答,声音清楚。语气平稳。像在开会,像在讲一堂课,我说的话我不太听得懂,一些术语,一些数字”资金流向””账户””审批流程”母亲的回答,我听懂了,避重就轻,每一个回答都巧妙地绕开了核心。像在走一条有很多岔路的路。每次快到终点的时候,就拐进另一条路
男人问了一个问题。
母亲沉默了几秒钟,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小块光斑上。
从窗户照进来的。
落在她的手指旁边,她看着那道光,然后说了一句话,我没听清全部,但最后几个字听清了:“,都是我经手的——跟别人无关”
男人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很久”你知不知道你在保护谁?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桌面,那小块光斑还在她手指旁边,她看着光斑,好像那道光里写着答案”我知道”她说
男人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他站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”你以为你在保护他——但你护不住他的”母亲没有接话。她坐姿不变,双手还放在膝盖上。她的目光从桌面上的光斑移到了窗口那个男人的背影上。然后她站起来,拿起桌上的包。动作不急不慢的。把椅子推回到桌子下面。”我可以走了吗?”她说。男人没有回头。他站在窗前,窗外什么都没有——就是一片灰色的天空。
我把这一段又放了一遍,盯着那个男人的脸,不认识。但从语气和问话的方式中感觉到了。这不是刑事案件的讯问,是另一种,这是上面在查,比刑事案件更高一层。从更高的地方来的。像一只从云层里伸下来的手,但我更注意的是母亲的那句话,”跟别人无关”她在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,她在保护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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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号盘。时间戳:2005-09-20
画面的色调和之前不同。
光线暗淡,窗帘拉着。
拉着那种深色的遮光布,外面是白天,房间里像傍晚一样暗。
房间是陈晨在平阳的公寓。
不是酒店。
不是灯笼房,是他自己住的地方——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,没收拾的,有一盒已经发霉了。
白色的霉斑在纸盒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