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号盘。
编号在序列的末端——但时间戳比前面的更早。
2003年7月22日。
永久地址
我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看了一会儿。
2003年7月。
那是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——每个周末回家,母亲都在,会做他爱吃的菜。
红烧排骨。
西红柿炒蛋,会问他成绩怎么样,会在他走的时候塞给他一些零花钱。
把叠好的钱塞进他书包的侧袋里。
红色的,两张一百的。
在那些周末的时间里。
母亲同时出现在这个房间里,同一个时间。
不同的空间。
她在宿舍里给他包饺子,同时也在这个酒店房间里,裹着浴袍。
头发湿的。
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浴袍的肩膀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,一点一点的。
像眼泪的痕迹。
但她没有哭。
我盯着那个时间——2003年7月22日——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。
那是我高二的暑假。
我记得那个暑假我在家里打游戏,开着电风扇,光着膀子,喝着冰镇的汽水。
母亲每天下午会切一盘西瓜端进来——切成小块的,插着牙签。
我不知道她在那些下午里同时在哪里
她坐在床边,脚上没有穿拖鞋,光脚踩在地毯上,地毯的毛是米色的。她的脚趾微微蜷着。不是紧张,是凉,地毯是凉的,脚趾接触地毯的时候本能地蜷了一下。像被冻到的触角。陈晨坐在对面的沙发上,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,在看什么——表情是松弛的。像一个在自己家里的人。自在的,放松的,母亲看着他说了一句话,我抬起头来,皱了皱眉头,然后笑了,那种”你说什么?”的笑,嘴在笑,眼睛没有笑,母亲重复了一遍,这次声音大了,我听清了
她说”我啥时候让开了?”
陈晨把笔记本电脑合上,看着她”你没让开?那你怎么在这儿?”
母亲站起来,浴袍的下摆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了一下,露出她的小腿,小腿的线条。直的,匀称的,她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”你以为我在这儿是因为我让开了吗?”陈晨没有说话——站起来,光着脚走到她身后,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。我的影子盖在她身上。但她没有动,母亲的肩膀,我在画面里看得清清楚楚。她在他靠近的时候,没有缩肩。没有低头,她的肩膀是端平了的,下巴是抬着的,”我在这儿是因为我想看看,你们到底能把我怎么样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,不抖,陈晨站在她身后,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。
他的影子盖在她身上。
像一堵墙立在她身后,但她没有动,没有躲,没有缩,她站在那里。
像一根钉子,钉在地板上
我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发抖——把画面倒回去。又听了一遍那句”我啥时候让开了”她的语气不是质问,不是反抗,是一种”你们搞错了”的平静,仿佛在说,你们以为你们控制了我。但你们从来没有。我想起今天晚饭时。母亲坐在他对面,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。嚼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。不是任何表情”我啥时候让开了”时嘴角的弧度,是一样的,一样的弧度,一样的力度,一样的她,一直没有变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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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跳到了同一天更晚的时段。
窗帘拉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