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不到她的表情,只看到她后颈上那截突出的脊椎骨。
我把目光移开,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,没有叶子,灰色的天空衬在树枝后面,像一张褪了色的照片。
楼下有人在抽烟,蹲在花坛边上,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。
我看了他一会儿,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了一下,站起来走了。
我转回目光,看着母亲的后背。
那截脊椎骨还突在那里,没有消失。
我走过去,想从她手里接过碗”妈”她没有应”我来”母亲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,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
我端着碗。粥已经凉了,放下来——走到母亲身后,一米远的地方,叫了一声”妈”声音很小,母亲的肩膀动了一下,抬了一下胳膊,蹭了蹭脸”嗯”她应了一声,脖子梗得更直了
下午的病房光线,没有早晨那么亮了,窗帘只拉开了一半。
另一边的光线是朦胧的。
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。
奶奶的呼吸声。
父亲的手机在厨房里响了一下又停了。
粥的米香混着消毒水味,一种奇怪的混合。
像是人间和医院的边界。
病房里暖气烧得刚好。
但我觉得冷。
从脚底下开始的那种冷。
母亲的背影在窗口的逆光中,显得比平时更瘦了,毛衣的边缘有些松垮。
挂在她身上。
像是大了一号,手指垂在身侧,微微蜷着,不是握拳——是一个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的半蜷
我看着她。没有再说一句话。我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”没事”已经说不出口了”没事”的谎言太明显”会好的”也说不出——我不知道会不会好。他只能站在那里——在离她一米的距离
她就这样站着。
我也站着。
谁都没有动。
窗外的光线在慢慢变暗,从白色变成灰色,然后变成浅灰色。
走廊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闷闷的,听不清内容。
然后脚步声远去了。
一切又安静下来。
奶奶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,睡着了。
母亲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,不是那种突然的放松,是一点一点的,像一个被拧紧的螺丝在慢慢松开。
但她的脖子还是梗着的,后颈那截突出的骨头始终没有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