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病房传来老人的咳嗽声。
走廊里护士值班台的声音,远远的,模糊的。
窗外偶尔一辆汽车经过,轮胎碾压湿漉漉的路面——嘶,过去了。
奶奶的呼吸声,带着氧气管的咝咝声。
父亲的鼾声,均匀的、有些响。
母亲的手指摩挲衣料的声音,细微的、沙沙的。
没有对话。
凌晨一点左右,母亲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,发出短促的声响。
走到奶奶床边,帮她掖了掖被角。
然后她去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水在喉咙里咕咚一声,又坐下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枣红色的毛衣在昏暗的灯光里变成了深褐色。
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她的轮廓在墙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,瘦长的,微微驼着。
那影子一动不动,像墙上的一幅画。
我想——这是除夕夜。2006年的除夕夜。
我从来没有想过,有一天我会和母亲在医院里过年。
凌晨·角落里的一声叹息
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窗外是那种黎明前最深的蓝色,墨蓝墨蓝的。
走廊里的灯还亮着,日光灯发出的嗡嗡声在黎明前格外清晰。
我动了动,脖子疼。折叠椅的扶手硌着我的腰。半边身体都是麻的,手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,我在椅子上蜷缩了太久。
我看向母亲的位置,人不在。
我站起来,腿麻了。
脚尖踩在地板上像踩在一团棉花上,又胀又麻。
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等血液循环。
脚下的瓷砖冰凉,透过袜子渗进来。
然后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,走廊里很安静,护士站只有一个护士在低头写东西。
她的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——沙沙沙沙——在安静中也能听到。
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,像一只困在灯管里的虫子。
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,卫生间的门关着,门缝下面有光。
我又往开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没有人。
我正要回病房,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不是说话声。是,像是,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又被强行压下去的声音。
www。
我从那声音里辨认出了一种熟悉的震颤。
是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