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吃了没?”
“吃了。你爸盯着呢,不吃就念叨。”
母亲”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接话。但她的刀,节奏变了,刚才切得慢,现在快了一些。像是在表达什么——用刀速。
午饭·六个人的圆桌
堂屋里摆了一张圆桌。六把椅子,姥爷坐主位,姥姥坐他旁边,母亲挨着姥姥,我坐在母亲旁边,父亲坐在另一头。
桌上摆了八个菜,鸡、鱼、肉、菜,标准的年菜。
菜的表面泛着一层油光,热气在桌面上方升腾,很快就在冷空气中散尽了。
但在六个人面前,这八个菜显得太多了。
丰盛的空虚。
母亲坐在桌边。她给姥姥夹了一筷子菜,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我看到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母亲平时不喝酒的。过节也只喝一点啤酒。但她今天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,二锅头,小杯。
她端起来,没有敬任何人,自己喝了一口。
姥爷也端起了酒杯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看着杯里的酒,说了一句话:
“今年人少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姥爷喝了一口,把杯子放下。然后他说:
“也好。安静。”
我看着姥爷,看着他的白头发,看着他的手,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杯子里的酒也在抖,水面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。
不是病理性的——是酒精和年龄和孤独一起作用的结果。
母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妈,”我说。
母亲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:“别管我。”
我没有再说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姥爷放下筷子。他看着母亲,说:
“你那个舅妈,你知道了吧?”
母亲的手停了一下。”知道。”
“陆家的人,没有一个好东西。”姥爷说得并不激动,语气很平,平到像是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事实。”从陆永平到牛秀琴到那个陈晨,没有好东西。”
母亲没有说话。她看着面前的盘子,目光没有焦点。
“你以后,”姥爷说,”别再跟陆家的人来往了。”
“嗯。”母亲说。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桌面上。
我坐在旁边。
我想,母亲和陆家的人来往,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。
是陆家的人从来没有放过她。
从陆永平到牛秀琴到陈晨,他们像一张网——罩在母亲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