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在后面,看着她深蓝色的背影。她走了一段,伸手揉了揉眼睛。不是哭——是困了。或者累了。或者两种都是。
我追上她,走在她旁边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牛秀琴,判了没?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。”还没。关着呢。”
“她,会牵连你吗?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风吹过来,带着干冷的气息,她缩了缩脖子,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说:“不知道。”
那两个字被风带走了。
我们继续走着。
路灯在我身后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橘黄色的光,在傍晚的街道上投下一串温暖的光斑。
那些光斑落在母亲身上,亮一下,暗一下,亮一下,暗一下,像是时间的节拍器。
她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一个人被光折叠又展开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。
前面是一条我们走了很多年的路。
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,母亲走在左边——我走在右边,她牵着我的手。
后来我长大了,不牵了,就并排走。
再后来,我比她高了,她走在左边,我走在右边,她挽着我的胳膊,偶尔。
现在,我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不远,但也不近。就是两个人各自走着的距离。
她的背影在光影中一明一暗。
我忽然觉得,今年的春节,像是用慢镜头播放的。
每一天都格外长。
每一天都格外短。
www。
长到能看清每一道皱纹是怎么爬上她的脸的。
短到来不及问她一句,你还撑得住吗。
前面就是医院了。
白色的楼,窗口亮着灯,在暮色里像一个发光的盒子。
母亲加快了步子,鞋底在柏油路上加快了节奏。
像是想快点回到那个有监护仪有消毒水味的地方。
那个地方虽然冷,但至少——还有奶奶躺在那里——还有事要做。
有事要做的人——不会倒下去。
www。
我知道这个道理。母亲也知道。所以她才走得那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