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那一瞬间,她从他身下挣了出来。
身体在沙发上翻滚了一圈,像一条鱼从手里滑脱,滚到沙发另一侧,膝盖磕在地板上。
咚的一声,她顾不上疼,站起来。
冲向门口,
门把手,是圆形的,金属的,她碰到了。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,她抓住它,旋转,
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,手臂环过她的腹部,像一道铁箍,把她整个人拖回来。
她的身体往后摔,双脚在地板上乱蹬,脚趾在地面上刮过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拖鞋掉了一只,蓝色的,掉在地板上。
翻了个面,另一只挂在脚上。
脚趾夹着,她的手指扒着门框,门框是深色的木纹,指甲在木头的表面刮过。
留下一道白痕,她的指甲,在木头上刮出一道弧形的印子,然后脱落了。
手指从门框上滑开。
他把她拖回沙发,她的身体撞在沙发边缘,闷响,她的腰硌到了扶手的硬角,她闷哼了一声,气从肺里被挤了出来。但没有叫。
“你跑什么?”
她没有回答。她在大口喘气,胸口在剧烈起伏。
“我问你,你跑什么,你不是挺能打的吗,跑什么?”
母亲蜷在沙发上。
头发散乱,从马尾里完全散开了。
黏在脸上和脖子上。
枣红毛衣的领口被扯歪了。
露出一截肩膀,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扎眼,里面白色秋衣的肩带,细窄的,勒在肩膀上。
她伸手把领口拉正了。
手指捏住领口的边缘,往上提了一下。
遮住了肩膀。
那个动作,在暴力发生后的缝隙里,像是一个本能的、整理自己的动作,即使已经狼狈到这个地步,她还是要拉好领口。
像是只要领口是正的,她就还是完整的。
陈晨没有再动手。
他站在沙发前,低头看着她,呼吸有些急促,胸膛起伏着,刚才的拖拽也费了他一些力气,他的T恤领口歪了。
他没有去拉正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”你这一巴掌,我记着。”
母亲没有说话。
她蜷缩在沙发一角,膝盖收拢,贴着胸口,头发遮住了半张脸,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她的肩膀,没有塌下去。
肩胛骨在毛衣下面撑着,撑出一个三角形。
她还是挺着的。
即使在沙发上。在一个刚把她从门口拖回来的男人面前,她的肩膀没有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