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力之后。静态。
视频中有一段很长的沉默,大约两分钟。
陈晨站在窗边,背对着镜头,在抽烟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和嘴里喷出来。
在窗边的光里散开。
母亲蜷在沙发上。
一动不动的,像是被打败了。
但我注意到。
她在看他。
侧过头,从垂下来的头发的缝隙间,透过那几缕遮住半边脸的黑发,在看站在窗边的陈晨。
那个目光里,不是屈服,是一种,观测,像是一个人在观察一个危险动物的行为模式,它的呼吸节奏,它的移动习惯,它的眼神变化,她在收集信息。
她看得很仔细。
陈晨抽完了一支烟。他把烟头摁熄在窗台上。烟头在窗台面上拧了一下。留下一道黑色的焦痕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。”今天就这样。”
母亲没有动,她等了等,三秒,五秒,确认他真的不会再有动作了。
不会突然转身,不会再冲过来。
然后她慢慢坐起来。
脊柱一节一节地直起来。
像一台缓慢启动的机器。
她把毛衣理好。
拽了拽下摆,把头发笼了笼,手指插进发丝里,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拨开。
用手把领口的褶皱扯平,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弯腰捡起那只掉落的拖鞋,套上脚,脚趾伸进去。
踩实了。
她打开门,门锁转动,没有回头,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,哒——哒——哒——越来越轻,然后听不见了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弹簧锁咬合,咔嚓一声。
陈晨站在原地,右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红印,指尖在皮肤上按了按,”操”——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画面暗了下去。
我观看后,两次观看的对比。
我关掉了视频。
我没有立刻弹出光盘,坐在黑暗里,屏幕的蓝光映在我的脸上。
显示器待机了。
屏幕变成了一片暗蓝色,像深海的水,我的脸漂浮在里面。
我回想起8号光盘,母亲说”荒唐”的那个声音,平静的——克制的,带着某种尊严的厌恶。
我又回想起9号光盘,母亲扇出去的那一巴掌,手掌在空中画过的弧线,她抓陈晨的脸,指甲划过皮肤的轨迹,她用头撞他下巴时后脑勺蓄力的那个瞬间,她在门框上留下的那道白痕,她被人从门口拖回来时的闷哼。
两种反抗。一种是语言的,冷静的,她说”荒唐”。一种是肉体的,暴烈的——她动手。8号和9号,像是同一个人面对同一个人、同一种处境,但给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