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还在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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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还在继续。
我坐在电脑前看完了两段母亲被人压制的视频,而窗外的人们在放炮仗,在拜年——在吃早饭,在过一个普通的春节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有一种荒诞的分裂感。
我在一面屏幕里面经历了一年中最黑暗的东西,而屏幕外面——生活还在照常进行,像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人,在旁边哼着歌。
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房间里,有一个二十二岁的人在凌晨看了什么。
太阳照常升起,从东边,和昨天同一个位置。
鞭炮照常响起,啪——啪——啪。
人们照常出门拜年,穿着新衣服——提着年礼——走在路上。
笑着说新年好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餐桌,昨晚母亲留下的半碗排骨汤还在那里,已经凉了。
表面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,白花花的,像是汤在冷却之后给自己盖了一层被子,在碗沿上留下一道白色的脂线。
我走过去。
端起来——碗底是冰凉的,放进了微波炉里。
热了两分钟,旋钮拧到两分钟的位置,按下去——微波炉嗡嗡地转着,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碗在托盘上慢慢旋转,我能听到汤在碗里微微晃动的声音。
叮,好了。
我打开门,蒸汽扑面而来。排骨汤的香味,葱姜和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,带着油脂的热气,扑在脸上。是温的。
我坐在餐桌前,一个人,把那碗汤喝了。
汤还是那个味道。
母亲炖的。
和以前一样,咸淡刚好——肉炖得烂——骨头上还带着一点筋,嚼起来有淡淡的甜味。
碗底沉淀着几粒枸杞,红色的——在白色的碗底很显眼,我嚼了——甜的。
我喝完之后,洗了碗——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水珠沿着碗壁往下淌,又洗了锅——用钢丝球把锅底刷干净,把灶台擦了一遍,抹布在瓷砖上擦过。
留下一道水痕,很快就干了。
然后走进卧室,躺了下来。
我睡不着,但我得睡一会儿。晚上。还要继续看。
还要看10号、11号、12号、13号。还要看那道门框上的白痕之外,母亲还留下了什么。
我闭上眼睛。眼前是那道白痕,在深色的木纹上。细长的一条——像一道小小的闪电,凝固在木头里。
我没有见过那道门框。我不知道它在哪间屋子里,哪个地址,哪条街上。但我知道它在那里,两年了。可能还在那里。
母亲留下的那道白痕,比光盘更真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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