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看到一个轮廓,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,不是紧张,是一种,说不清是忍耐还是酝酿的表情,像是在权衡什么。
“你找我,到底什么事?”母亲问。声音比他预期的平静,平静到有些反常,像是用力压制着什么,平静的下面,有东西在翻涌。
“没事不能找你?”
“我忙。”
“忙什么。”
“排戏。学校。家里。比你忙。”
陈晨笑了一声,短促的,从鼻子里发出的,哼了一声。
他站起来。
膝盖先直,然后整个人站起来。
走到母亲面前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他能看到她的呼吸在锁骨处的起伏。
他比她高出半个头,肩膀比她宽一圈。
他低头看她,用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玩弄意味的目光,像猫在看一只被堵在墙角的老鼠,瞳孔微微放大,然后他抬手,摸了她的脸。
不是抚摸,是用手指背面,从她的颧骨,缓缓滑到她的下颌,像是在。欣赏一件物品的质地,指尖划过皮肤,在她的下颌边缘停了一下。
母亲站着一动不动。
她没有躲,但眼神变了。
瞳孔收缩了一下,像是一扇窗户被从里面关上了。
她看着他,目光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,不是恐惧,不是厌恶,是一种,极度的,冰冷的,燃烧着愤怒的平静。
像是冰层下面裹着一团火,表面是冷的,底下是一千度。
她任由他的手在她的脸上滑完。然后她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,字和字之间没有停顿,连成一串,”摸够,了吗,”
陈晨的手停在了她的下巴上。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下颌骨的震动。他歪了歪头,像是在品味她这句话里的刺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然后他做了另一个动作,他的手从她的下巴,移到她的后颈,手指张开。
覆盖住她后颈的皮肤,不重,但锁住了她的后颈,虎口卡在她颈椎的位置,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,像是在牵一条绳子。
母亲没有挣扎。
她的头被迫微微仰起,脖子暴露出来。
雪白的,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,有一根在微微跳动,一下。
一下。
在表皮下面,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在撞笼子。
在那个画面里,我看到了母亲眼睛里的东西,是愤怒,纯粹到几乎可以看作是尊严的愤怒。
她不是不敢反抗,是她选择在彻底了解形势之后再做决定。
然后她做了选择。
她抬起右手,动作不快,但很坚决,干净利落地,扇了他一耳光。
准确地说,不是扇,是劈。她用掌根,那部分最硬的骨头,那种最用力的方式,劈在他的右颧骨上。
那一声,不像9号光盘里那么清脆,是更沉的一声,像是,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碰撞,闷的,实的。
陈晨整个人往右侧倒了一步,重心偏移,手松开了她的后颈,他捂着自己的颧骨,五指贴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