挡住了半边脸,愣住了。
是真的愣住了。
他没有想到到了这个阶段,她还会动手。
眼睛里的光变了。
从玩味变成难以置信。
母亲打完那一下之后,没有逃跑,没有后退,她站在原地,看着他,胸脯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,肩胛骨在白色短袖下面一张一合,像是一台正在过载的机器,”你,”陈晨说了一个字,没有说完。
母亲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在颤抖,但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,愤怒到了极点的时候,声音也会抖,像是水烧开之前壶盖的震动,”我是你长辈,你尊重我,我也尊重你,你不尊重我,我也不会让你好过。”她停了停,需要喘一口气,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到很深的地方,然后,”这是最后一次。再有下次,不是你死,就是我死。”
我在屏幕前,手指攥成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留下了四道白印。我听到母亲说的最后四个字,”不是你死,就是我死”,那是我听到过的、母亲说过的最硬的一句话。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,从来没有。
沉默。没有退让的对峙。
陈晨捂着脸站了好一会儿。
他没有发作,他没有还手,他就那么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用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目光看着母亲,不是愤怒,不是报复,是,一种重新评估的目光,像是在重新估算一个人的分量,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算清楚了。
但发现算盘上还有一颗他没有见过的珠子。
像是他第一次意识到。
这个女人,不是他可以随便摆弄的。
母亲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保持着防御的姿态,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重心放低,但肩膀没有缩,下巴微微抬着,目光直视他,没有躲闪。
对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。
在视频中那是一段难堪的沉默,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,嗡,嗡,嗡,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,一辆车经过。
引擎声从远到近,又从近到远,拖出一道声音的弧线。
最后,陈晨放下了捂着脸的手。
他的颧骨已经红了。
明天大概会肿起来。
一道清晰的红色印记,从他颧骨的弧度蔓延开来,像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语气和之前不一样,少了那种懒散的笃定,多了一种,像是被刮到的锋利边缘之后的微妙收敛,声音低了一些,不再往上挑了。”你行。”
母亲没有理他。她转过身,走到门口,弯腰,拿起放在鞋柜上的包,黑色的,皮面已经磨亮了。”我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母亲停住了。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。但没有回头,她的背影在画面里,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色布料下凸起。
陈晨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但我听清楚了。”你走不了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
她拉开门,门开了。
走廊的光从门缝里灌进来。
她走了出去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锁舌咔嗒一声弹入锁扣,清脆的,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。
陈晨站在原地。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摸了摸自己发红的颧骨,指尖在皮肤上按了两下。”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