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一声”操”,和之前不一样,不是被冒犯的愤怒,是,有些意外,有些不甘心,带着某种”原来你这么烈”的言外之意。
被带回。另一种暴力。
画面切了。
同一个房间,但时间大概是第二天,或者过了几个小时,光线变了。
窗外的天黑了。
黑透了。
室内亮着灯。
灯是老式的日光灯管,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音,光线惨白,白得发青,照在人的皮肤上。
皮肤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色。
母亲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她自己走进来的,是有人推了她一把,一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。
推在她的后背上。
她踉跄了一步,鞋底在地板上擦了一下。
站定了。
陈晨不在画面里。推她的人,没有进入镜头,但我听到了关门声和落锁的声音,咔哒,清脆的一声,像是一扇门把一个可能永远关上了。
母亲站在房间中央,站了几秒,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,确认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,然后她走到床边,坐了下来。
没有哭。
没有发抖。
她坐在那里,腰背挺直,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像是在等什么,等一个即将到来的,她知道一定会来但她无法阻止的东西。
这个姿态,我认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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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所有光盘里母亲最常出现的姿态。
她不是躺着的,不是蜷缩的,不是崩溃的,她坐着,笔直的,像是一尊雕塑。
像是即使在被关起来的时候,她也要保持坐姿。
脊柱是一条直线,从尾椎到头顶,没有弯折。
我回想起9号光盘里,她在门框上留下的指甲印。10号光盘里,她扇出的一巴掌。我忽然意识到。这些光盘,呈现的不光是陈晨对母亲的侵犯,也呈现了母亲在面对这一切时的反应,说”荒唐”,扇巴掌,用头撞,说”不是你死就是我死”,然后,当这些都无效之后,她坐在床边,后背笔直地,像是在说:我没有认输。
我伸手去够鼠标,手指碰到塑料外壳,凉的。
www。
光驱弹出,我把10号盘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没有马上放11号。
手悬在光盘上方,停了大概几秒。
窗外的风声从窗缝里挤进来,呜呜的,像是有人在外面说话。
我拿起11号盘,翻过来看了看背面——和前面那些盘一样,银色底面,没有标签。
我把它放进光驱,推回去。
光驱咔哒一声合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