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房间里只剩下牛秀琴和陈晨。牛秀琴站在那里,看着关上的门,脸上的表情,是一种,”事儿办完了”的平淡。陈晨在床上躺着,翻了个身,打了个哈欠。
我关掉了视频。
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,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。
深吸了一口,肺部被冷空气刺得发疼,但这疼痛是好的,它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,不是坐在那个屏幕前的一个观众,而是一个有身体、能感觉到冷的人。
我想,母亲说了”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”。她走了出去。但陈晨后来不需要牛秀琴了。他有了自己的方式让她来。
最后一张。13号。
回到书桌前。最后一张了。13号光盘,看完它,我就知道了全部。或者。我以为我会知道。
但在我把光盘推进光驱之前,我停了下来。我看着那张标签上手写的”13”,想起了母亲说”我没有家了”时的那张脸,她的声音,那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。她说那句话的时候,头低着,没有看任何人,像是对地面说的。
我想,她说得对。
在那个房间里的那一刻,她确实没有家了。
牛秀琴不是她的家人,在那个房间里,牛秀琴是陈晨的妈妈。
陆永平,她的丈夫,在监狱里。
父亲。
在医院里陪着奶奶,不知道他老婆在哪里。
而我。
坐在两年后的屏幕前,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把光盘推进了光驱。
看完最后一张光盘,八张光盘,从8号到13号,加上更早看过的16号、17号、18号,现在全部看完了。
九张光盘。九段母亲的人生。全在我的书桌上。
我站起来。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冬日的黄昏——灰蓝色的,在窗框里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画。手机响了。母亲打来的。
“林林,晚上你自己吃饭,妈这边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母亲顿了一下。”剧团那边,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母亲沉默了一会儿,”灯笼房,有人在那儿等我。我去一趟就回来。”
灯笼房,剧团的排练厅。谁在那里等她?我不需要问,我知道了。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”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”
“我去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灯笼房。
从家到剧团的步行大约十五分钟。走到一半的时候,路灯亮了。橘黄色的光,在地面上投下一串拉长的影子。我没有跑,但我走得很快。我知道母亲说的是”有人等我”——我知道那个人是陈晨。以前我都是坐在屏幕前看,看那些已经发生过、无法改变的过去。但这一次,时间正在进行,我可以去。
前面就是剧团。那栋老旧的二层楼,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,已经有些剥落了。二楼亮着灯,灯笼房的灯,暖黄色的。
二楼的灯亮着,门半掩着,我从门缝里看到了里面的情况。
排练厅里堆着半成品的灯笼,竹篾、红绸、金线,散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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