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起床的时候她房间的门还关着。
门缝里没有光。
有一天我进去拿充电器,她的充电线在那个白色的小方盒子上。
推开门的时候,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,像是很久没有开过这个角度。
她的被子叠了。
但叠得不如以前整齐。
枕头上有几根头发,黑的,夹在白色枕套的纹理里,弯弯曲曲的,像是画在上面的细线。
床单上有一个凹陷,是她睡了一夜之后留下的形状,一个浅浅的坑,能看出她侧躺的轮廓,肩膀的位置,腰的位置,膝盖的位置。
像是一个人形的模子,她走了之后,那个形状还留在那里。
我拿了充电器,关上门,没有多看。
我轻手轻脚地洗漱,水龙头拧到最小,水流细得像一根线,落在手心里,又从指缝间漏出去。
我用毛巾擦了脸,毛巾挂在水龙头旁边的架子上。
潮的。
有淡淡的洗衣粉味。
我自己弄早饭,有时候热一下前一晚剩下的粥,有时候煮一包方便面,有时候撕两片面包片,抹上花生酱。
吃完。
把她的那份用碗扣在桌上。
等她起来。
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。
厨房里安静。
灶台上的锅盖扣着,边缘有水珠,一滴一滴地往灶台上渗。
我把碗筷洗了。
手浸在水里,水是温的,从指缝间流过。
带着洗洁精的滑腻感。
碗沿有一粒干掉的米粒,我用指甲把它刮掉,冲走。
然后关水,双手在围裙上擦干,围裙的布料粗糙,吸走了手上的水分,留下一种涩涩的触感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翻开书,但看不进去。
目光在字行间移动,眼睛确实在跟着字走。
但那些字没有进入脑子里,它们路过眼睛,就直接走了。
我合上书,放在膝盖上。
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树还没发芽,但枝条已经变软了。
不再是冬天那种脆硬的黑,有了一点灰绿色,在最细的枝梢上。
有一天早上。
我起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亮着。
母亲坐在沙发上。
穿戴整齐,但没有出门。
她坐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。
杯壁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从杯底蔓延到杯口,有些已经汇成水流,沿着杯壁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