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睁开眼睛。
我睁开了眼睛。
窗外的天,和视频里一样的淡金色阳光,午后的,斜斜地照进来。
和视频里那个下午的光线,一样的角度,一样的亮度,像是我在记忆里只停留了几分钟。
但桌上的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手指碰了一下杯壁,凉的。
我低头看着13号光盘的封面,白底,手写的”13”,蓝色的,然后把它和其他光盘放在一起,塑料盒相碰,咔嗒一声。
我忽然想知道,那条鹅黄长裙现在在哪里?
我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滑了一下,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。
走向母亲的衣帽间,推开门,衣帽间里有一股樟脑味,混合着木头和布料的气味。
我在衣柜里翻了翻,手指拨过一件件衣服,棉的,毛的,深色的,浅色的,一排排肩并肩挂着,衣架在横杆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它不在里面。
我又翻了一遍,把叠放的衣服也翻了一遍,指尖在布料之间滑动,棉的滑腻,毛的粗糙,一件一件摸过去,不在。
那条裙子消失了。
也许母亲把它扔了。
也许她把它藏到了我找不到的地方,也许,她把它挂在了一个我永远不会去翻的位置,衣柜顶层的某个纸箱里。
我没有再找。
我关上衣柜,柜门合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站在房间中央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。
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,温暖的光斑,矩形的——边缘是窗框的影子,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,缓慢地,沉默地漂浮。
那些灰尘在光柱里,像是被时间定住了。
悬在那里。
我的目光在房间的角落里停留了一下。
靠墙的衣柜顶端,一个纸箱——灰色的——边缘用透明胶带封着,上面落了一层薄灰,我从来没有注意过。
但我没有去翻。
我走出房间,带上了门,门锁咔嗒一声。
鹅黄的意义。
我站在客厅里。阳光。和那天一样的阳光,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。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我忽然想起了那条鹅黄长裙的每一次出现,
七次。
从第1章到第109章,从2004年到2006年,鹅黄贯穿了全书的时间。
而我。
在第109章,终于完整地看到了这条线,像一根线把所有的珠子串了起来。
我想起第一次看到那条裙子的时候,2004年4月10日,在华联商场门口,阳光很好——母亲从商场里出来。
穿着一条浅黄色的短裙,裙摆在膝盖以上。
和一个年轻男人一起,他们有说有笑,那个人的脸我没有看清,我站在马路对面,没有喊她,看着她上了那个男人的车。
那时候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。
我以为是一个同事,或者一个朋友,我甚至没有多想,只是觉得,母亲今天穿得真好看。
但现在我知道了。
那条裙子,是她开始走向深渊时穿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