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之后。
开学之后的日子,最平淡的几天。没有节日的高潮,也没有新的冲突,就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像水一样流过去。
母亲不再去医院陪夜了。
奶奶已经转到了康复科,由护工照看。
母亲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节奏,早起,做饭,去医院看看,回家,做饭,看电视,睡觉,像是一台机器重新校准了齿轮。
我也进入了某种等待的状态,等着开学。
一天下午,阳光很好。
暖洋洋的,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。
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色。
永久地址
母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一件旧毛衣,在拆,把旧毛线拆下来。
打算重新织。
她戴着老花镜,我第一次看到她戴老花镜,银色的细框,新的,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光,大概是最近才配的。
她低着头,手里的毛衣,灰色的,正在拆,把线一圈一圈地抽出来。
绕在线团上。
线在她手指间滑动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低头拆线的样子,让她看起来。
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。
肩膀的线条放松了。
呼吸也深了。
我搬了一把椅子,木头折叠椅,在她旁边坐下。椅腿在瓷砖上刮了一下。
母亲没有抬头,但也没有让我走开。她继续拆,动作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是做着一种很古老的,不需要思考的工作。
阳光下的阳台。母亲拆毛衣。
她戴老花镜,镜片后面的眼角有细纹,但表情是放松的,没有皱眉,没有抿嘴,一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的平静的脸,嘴角的线条是自然的,不上翘,也不下弯。
手指在旧毛衣的针脚里活动,拆线,绕线,动作很有节奏,她的手指不像之前那样苍白冰凉了。
有些血色了。
指甲也带了一点淡淡的粉色,指节分明,但不再瘦得让人心疼。
微微低着头,藤椅的靠背让她整个人陷进去了一点,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姿势,是放松的,懒洋洋的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,眼睛半眯着。
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,淡蓝色的,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了。
布料被水洗得太多次,变得柔软,贴合着她的身体,她穿得很舒服,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好看。
“这毛衣,”我说,”谁的?”
“你姥爷的,”母亲说,眼睛没有离开手里的活,”旧了。拆了重新织,给他织一件厚实的,今年冬天冷。”
“你不是给他织了一件吗?”
“那件,织小了。”母亲停了停,低头看了看手里拆了一半的毛衣,灰色的毛线缠绕在她的手指上。”人老了。量尺寸不准,拆了重来。”
我没有接话。
我坐在旁边,看着母亲拆毛线。
线在她手中一根一根地剥离,旧的毛衣在慢慢分解,变成一团蓬松的线,等待被重新织成一件新的。
就像时间,把旧的拆掉,重新织成新的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个画面,比我以前看过的那些光盘里的任何画面,都更接近母亲的本相。那些光盘里,她不是她自己。现在。她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