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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日常（第2页）

毕业了好。

晚饭。

母亲做了两个菜，一个炒豆角，碧绿的，蒜末爆香的味道，一个番茄蛋汤，番茄切成了小块，鸡蛋打散了。

在汤里飘成絮状。
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，各自端着碗，筷子碰着碗沿，叮叮的。

“你开学，什么时候？”母亲问。

“下周一。”

母亲夹了一筷子菜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”那没几天了。东西收拾好了没？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

母亲点了点头。她喝了一口汤，汤勺在碗里搅了搅，放下碗，”毕了业，有什么打算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母亲很少问我关于未来的打算，不是不关心，是她以前总觉得我不靠谱，问了也白问。但她现在问了。语气不是那种”你想好了没”的催促，是真的想听听，声音里有一种好奇，像是第一次把我看成一个成年人。

“我，”我想了想，筷子在碗里停了停，”想留在平阳，找份工作，先干着，”

母亲没有立刻回应。她夹了一筷子豆角，慢慢吃着，豆角在她嘴里，发出脆生生的响声，然后说，”毕业了好。”

那三个字，她说得很自然，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，没有”毕业了就得找工作”，没有”毕业了就得自己养活自己”，就是，”毕业了好”。像是在说，不论怎么样，毕业这件事本身，就是好的。

我低头扒了一口饭，米饭在嘴里，嚼着嚼着，觉得今天晚上的饭菜，格外香。

过了一会儿，母亲又说了一句话，像是突然想起来的，”到时候上班了。穿得周正一点，别整天穿着那双旧运动鞋，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，鞋面确实有些旧了。边缘磨破了。”知道了。”

“买两件好衬衫，”母亲说，视线落在我身上。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。”深色的，好搭配，”

“嗯。”

“钱够不够？”

“够。”

母亲没有再问。她吃完了碗里的饭，站起来。去盛第二碗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她把问话控制在”叮嘱”的范围内，不多问，不太过界，像一只猫小心地用爪子试探，看这片水面是否还能涉足。这个分寸让我既安心又轻轻刺痛。

晚上。母亲在看电视。

晚上。

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一个电视剧，都市情感剧，两个女人在和同一个男人纠缠。

她看得很认真，但没有投入，遥控器在她手里，偶尔换一个台，又换回来。

频道跳过一个戏曲频道，里面在放一段评剧，她停了一下。

听了几句，手指停在遥控器上。

然后又换走了。

她大概不想再看那些和她工作有关的东西。

我坐在另一张沙发上。

在看手机。

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。

蓝白蓝白的，我刷着朋友圈，看到同学过年的照片，烟花，聚餐，女朋友，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朋友圈了。

有一条动态是高中同桌发的，他结婚了。

婚礼在正月十八，请帖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，新娘我不认识。

我和他，已经两年没联系了。

两个人坐在同一个客厅里，各自做着各自的事，电视的声音填充着空间，偶尔母亲说一句”这个演员以前演过那个什么来着”，我抬头看一眼，”嗯，好像是”，又低头看手机。她说的那个演员，好像是演过一部什么剧，我也记不清了。但我们都假装记得。

这种共处，什么都不用说，什么都不用做，在同一盏灯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