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占一张沙发,安安静静的。
不需要聊天,不需要互动,只要知道另一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,就够了。
我抬起头,看了母亲一眼。
她的侧脸在电视的光线里,一明一暗的,屏幕上的画面在变化,她的脸也跟着变化,那些皱纹在动态的光里时而明显,时而不见。
她交叉着手,放在膝盖上。
手指上还缠着一根毛线,灰色的,没拆完的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。
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她的表情随着剧情微微变化,眉头皱了一下。
又松开了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又平了。
她大概没意识到。
我在看她。
我觉得,这个画面,比我看过的那些光盘里的所有画面,都更真实。不是真实,是”对的”。那些光盘是错的,但这些,电视声,毛线,沙发,灯光,这些是对的。
我低头继续看手机,嘴角动了一下。
伸手。放掌心。
www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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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站起来。
走去倒水,从茶几上拿起杯子,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热水,热气从杯口升起来。
白蒙蒙的。
她端着杯子走回来。
经过我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不是为了说话,她只是停了一下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小的动作,
她伸出手,把手放在我的头发上。轻轻地,摸了一下。
不是揉,不是拍,是放,把掌心,轻轻地,盖在我的头顶。她的手掌在我的头发上。停留了一下。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,传到头皮上。
那个动作持续了大约两秒钟。然后她收回了手,继续走。坐回沙发上。端起了水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,继续看电视。
像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我整个人僵住了。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,不动了。
我坐在那里,头顶还有母亲掌心的余温,那个温度,比我记忆中母亲的手的温度,高一些。她的手,不凉了。
我没有转过头去看她。我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我的眼眶,热了。一股热流涌上来。在眼眶里打了个转,没有流下来。
我想起姥姥家的那顿饭,六个人的圆桌,姥爷说”今年人少”,想起除夕夜,病房,母亲说”但愿吧”,想起姥爷讲完母亲年轻时的故事,伸手,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想起父亲已经多久没有碰过母亲,甚至他们之间的空气都是冷的,那些身体的触碰在那些年里一点一点地被他人的手掌覆盖。
而刚才,母亲的手,放在我的头顶,那个动作,她有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。在我还很小的时候,她总是这样,放学回家,她在厨房里,我走到她身后,她腾出一只手,放在我的头顶,不长,就那么一瞬间,然后说,”去洗手,准备吃饭。”
我以为那种触碰,在很多年前,就永远消失了。
但它还在。
她把手放在了我的头顶,没有说任何话,就像以前一样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