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动,眼睛盯着手机屏幕,但屏幕上的字一个也没读进去。
我在感受头顶上那一点余温,那一点点,即将消散但还没有消散的温度。
母亲睡了。
电视关了。母亲站起来。遥控器放在茶几上。拿起水杯,”我先睡了。你也早点。”
“嗯。”
她走过我的身边,没有再摸我的头,但她的脚步,在我面前,停了一秒,很短暂,像是一个犹豫的顿号,然后继续,走进了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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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推开卧室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不是看我,是看客厅,看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空间,沙发,茶几,电视,窗帘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她进去了。
门在她身后掩上。
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条缝,一道细细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在黑暗的走廊地板上画了一道亮线。
和以前一样。
从我记事起,母亲睡觉从来不关严门,总是留一条缝,说是透气。
但我现在想,也许她留那条缝,是为了听到我回家的声音,听到我开门的声音,钥匙在锁孔里转动,听到我换鞋,走进客厅,她就能安心地闭上眼睛。
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,电视已经关了。
屏幕是黑的,只有电源灯亮着,一个小小的红点,在黑暗里亮着。
然后我起身,关了客厅的灯,咔嗒一声,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,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躺在床上。
没有立刻睡着。
翻了个身,面朝着墙,黑暗中,天花板上的光影,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。
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弧线。
我伸出手,把手掌心,贴在自己的头顶,但摸到的,只是自己的头发,软软的,温温的。
我已经记不起母亲手掌的准确温度了。
但我还记得那个动作,那个两秒钟的,轻轻地——放——的动作。
那个动作,比我整个春节看过的所有光盘加起来。
都更有力量。
我知道,从明天开始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不是变好。不是变坏——是变——回到日常的轨道上。母亲会继续拆她的毛衣,继续织她的毛衣,继续去医院看奶奶,继续问我”晚上想吃什么”。我会继续收拾行李,继续坐长途车回平阳,继续写论文,继续投简历。
那些光盘还在书桌的抽屉里,但有一天——我会把它们收起来。放到一个我不用再看到的地方。然后。不是忘记——是带着它们,继续生活。
我闭上眼睛,黑暗中,头顶上似乎还有那一点温度,淡淡的,像一只蝴蝶在头发上停了一下。
然后飞走了。
但我知道,它飞走了——但明天——或者后天——或者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它还会再飞回来。
因为母亲的手,不凉了。
开学前一天。
第二天。
我开始收拾行李,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几件衣服——几本书——充电器——牙刷。
最重要的东西,那些光盘,我还不知道怎么处理。
带走。
怕在路上丢了。
留在家里,又怕母亲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