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没有回头,但说了一句,”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煮了粥,还有你爱吃的,煎饼,我烙了几个,你带上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母亲在凌晨五点的厨房里为我忙碌。
想起小时候,每年开学的第一天,母亲总是比我起得早,天没亮就起床了。
给我做早饭,往我书包里塞一袋牛奶,送我到门口,看着我走远,直到我在巷子尽头拐弯,她才回去。
十多年了。她还在做同样的事。
早饭。表针走。
母亲把粥端到桌上。
碗沿冒着白气,煎饼也烙好了。
黄澄澄的,边缘有些焦,冒着热气,油光在表面微微发亮。
她又切了一盘酱菜,萝卜干,倒了醋,摆了满满一桌,把桌面的东西都推到一边,给我腾出放碗的位置。
“吃吧。”她在我对面坐下。椅腿在地板上刮了一下。
我拿起勺子,不锈钢的,握手的地方已经磨得有些发亮了。
粥不烫了。
温度刚好。
她提前盛出来晾着的。
喝了一口,大米和红枣的香味,暖和的,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,沿着食道,在腹部的深处散开。
母亲没有立刻吃。她坐在对面,看着我吃,双手交叉搁在桌沿,像是想把这个画面记住,刻进脑子里。
“你怎么不吃?”
“我等会儿,先凉凉。”
但我知道,她在看我。
我低头吃粥的时候,余光瞥见母亲的手,放在桌上。
她的手指,以前总是有些微微发白的,现在有了血色,指尖是粉红色的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
那枚东方双狮表在她的手腕上。
秒针一颤一颤地向前走。
嗒。
嗒,嗒,永远是一个速度,不快不慢。
我小时候,那时父亲还没出事,一家人还在一个桌上吃饭,我上学前,母亲总是这样坐在对面看着我吃,看着我往嘴里扒饭,她就那么看着,不急,不催,等我吃完了。
她才开始吃自己的。
时间从这里流过。
流过那些光盘里的画面,流过春节的医院,流过凌晨的哭声,流过扇出去的耳光,流过掀翻的桌子,流过那把杀猪刀,流过阳台上的毛衣,流到了今天早上。
表针还在走。
她还在。
我放下碗,碗底在桌上磕了一下。”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