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上还挂着半个线套,像是说了一半的话,停在那里。
我站了一会儿,然后做了一个决定。
DVD机,收进柜子。
我走进自己的房间。
书桌上。
那台DVD机还连接着显示器,电源线,视频线,音频线,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,像一团凝固的神经末梢,在桌面上拧成一团。
显示器的待机灯还在亮着,小小的绿色,在下午的光里,有些刺眼。
我在桌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弯腰,开始拔线。
拔掉电源线,插头从插座里脱离,咔嗒一声,拔掉视频线,三根颜色不同的线头,黄色的,白色的,红色的,从接口里抽出来。
拔掉音频线,用力捏住接口的两端,拔出来的瞬间,有一点阻力,然后松了。
一根一根地,把线从接口里拔出来。
缠绕好。
用扎带捆住。
那些线,在我手里,温顺地卷成一圈,像一条条冬眠的蛇,不再有电,不再有信号,不再有画面。
我把DVD机端起来。
比以前轻了。
大概是所有的盘都取出来之后,它只剩下了一个空壳,没有了那个曾经在深夜转动的重量。
机器的底部还是温的,它运转了太多个晚上。
那股余温,是工作过度的证据,像是发动机熄火之后,缸体还在发烫。
我端着DVD机,走到客厅,打开电视柜的门,里面放着一些旧的杂志和说明书,纸张泛黄了。
我把它们往旁边推了推,把DVD机放了进去。
关上了柜门。
那一声”咔嗒”,锁舌弹入锁扣的声音,比我预想中小,几乎听不见,但我听到了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电视柜关上的门。
DVD机消失了。
被收进了柜子里。
从外面看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就是关着的柜门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
所有的线都收好了。
所有的连接都断开了。
只有一粒灰尘落在柜门的边缘,我用手指拂掉了。
然后我回到书桌前,打开书桌的抽屉,里面躺着那几张光盘,8号,9号,10号,11号,12号,13号,还有16号,17号,18号,九张光盘,都装在一个不透明的布袋里,灰色帆布的,袋口用绳子系着。
我把那个布袋拿出来。放在手心里,掂了掂。
很轻。比我预想中轻得多。这些光盘加起来。还没有一碗饭重。但它们承载的重量,比整栋房子都重。
我拿着那个布袋,走出房间,来到母亲的卧室门口,推开门,走到衣柜前。
我抬头,看着衣柜的最顶层,一个纸箱,浅灰色的,有些旧了。
边角已经磨圆了。
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,放在衣柜的最深处,如果不是特意去翻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