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纸箱,我上次看到的时候,就有一种预感,它会成为这些光盘的终点。
我搬了一把椅子,木头椅子,放稳了。站上去。伸手,指尖触到了纸箱的边缘,凉的,往下拉,把它从衣柜顶层取了下来。
我把纸箱放在地上。
揭开盖子,里面是空的,原来可能是装过什么东西的,鞋子,或者过季的衣服,现在只有箱底有一层薄薄的灰,细密的,像是面粉。
我把布袋放了进去。
光盘落在纸箱底部,发出轻微的一声碰撞,塑料和纸板接触的声音,闷响,没有回音,然后归于安静。
那声音,像是把一块石头放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,声音传下去。
传下去。
然后到底了。
只剩下安静的井底。
我把盖子合上。
把纸箱放回衣柜顶层,放回去的时候,手臂需要够一下。
纸箱稳稳地落在了原来的位置,从椅子上下来。
把椅子搬回原位,四条腿落在瓷砖上。
轻轻一声。
我站在衣柜前,抬头,看了那个纸箱一会儿。
从外面看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就是一个普通的旧纸箱,放在衣柜顶层,和灰尘待在一起。
谁会想到。
里面装着九张光盘,装着一个人的大半人生。
我想,那些光盘,也许我以后再也不会打开了。
也许十年后,或者二十年后,我会在某个整理旧物的下午,重新发现这个纸箱,打开。
看到那些光盘,然后想起,2006年的春天,我看过它们。
但不是今天。
我走出母亲的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,门锁无声地合上。
母亲回来了。
门响了。钥匙在锁孔里转动,咔嗒。母亲推门进来。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,红色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菜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停在门口,”你,怎么回来了?”
“周末,没事,回来看看。”
母亲站在门口,脱掉外套,深灰色的,挂好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。她的动作和春节时不一样了。不是那种”耗着”的感觉,是干脆的,利落的,像是,生活又找到了节奏,每个动作都有始有终,不拖延。她的动作里没有那种沉重了。没有那种每个动作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完成的感觉,肌肉是放松的,关节是灵活的。
“吃饭了没?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
“那我做,你想吃什么?”
“随便。”
她进了厨房,系上围裙,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一个结,熟练的,打开冰箱,拿出菜来。
一把青菜,两个西红柿,几个鸡蛋。
动作和以前一样,但我注意到。
她的手,不像春节时那样苍白了。
有了血色,指甲也修剪整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