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润的,但没有涂颜色。
她看起来。
恢复了一些,不是回到过去。
是往前走了一小步,这一步不大,但她确实迈出去了。
我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那里,看着母亲洗菜,水龙头哗哗地响,水冲在她的手指上。她用手指翻动着菜叶,把泥土冲掉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把那些光盘,收起来了。”
母亲手上的动作,停了一下。很短,像是卡带跳了一帧,然后继续洗菜,水流哗哗的,
“放哪儿了?”
“衣柜顶层,一个纸箱里。”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把洗好的菜捞出来。甩了甩水,放在案板上。开始切,刀刃落在砧板上。笃。笃,笃,有节奏的,不紧不慢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了一句,”嗯。”
只有一个字,但那个”嗯”,不是以前那种”这个话题到此为止”的嗯,是一种,”我知道了。就这样吧”的嗯,尾音没有收得太紧,是松的。
我没有再说话。站在那里,看着母亲切菜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落在她的肩膀上。是三月的阳光了。带着温度的,能照出布料上细微的绒毛。
午后的阳光。一起坐一坐。
午饭后。
母亲洗了碗,碗在水池里冲过。
她用抹布擦干,放回碗架上。
一个一个的,摆好。
然后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她没有开电视,没有拿毛线,就是坐了下来。
手放在膝盖上。
没有做任何事。
我也走过来。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。
两个人,在午后的客厅里,各自坐着,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
三月午后的光,不是冬日那种冷白色的,也不是夏天那种炽烈的,是一种,柔和的,暖融融的金色,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块温暖的光斑,光斑的边缘,被窗框切出一道整齐的界线。
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,缓慢地,安静地,漂浮着,像是一粒粒缩小的星球,在自己的轨道上旋转,永远碰不到彼此。
墙上的钟在走动,滴答,滴答,秒针跳动的幅度,总是那么一小格,二十多年了。它一直这样走。从不停下来问自己为什么要走。
我靠在沙发上。
半闭上眼睛。
阳光落在我的脸上。
微微发烫,眼皮后面能感觉到一团橙红色的光,但不是灼热的,是一种,让人想在这样的光里待久一点的温度,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贴在脸上。
我侧过头,看母亲。
她坐在沙发另一头,没有看我,在看着窗外,窗外是一棵老槐树,光秃秃的,但枝条的顶端,已经有了细小的芽眼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不像春节时那样绷着,也不像光盘里那样木然,是一种,没有防备的,松弛的平静。
她的头发里,那一片白发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