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在巧娥看来,世子爷常年在外奔波,小姐独守空闺,自己动手解解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萧湘儿笑骂了她一句:“你这张嘴是越来越没规矩了,什么话都敢往外蹦。”
语气里带着几分主子训斥丫鬟的架势,可那嗓音到底还是哑得不太自然,笑意也没能完全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。
她别过头去,假装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不让巧娥看见自己耳根上那层还没有褪尽的薄红。
巧娥嘻嘻一笑,也不怕她,将食盒搁在桌上,手脚麻利地将碗碟一一摆出来,嘴里头还不忘柔声嘀咕一句:“婢子这不是心疼小姐嘛,这大热天的,小姐一个人闷在屋里,也没个人帮衬着,可别把自个儿累着了。”
萧湘儿没接这话,只是端起那碗莲子银耳羹,低头慢慢地啜了一口。微凉的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暂时压住了胸口那股还在翻涌的燥热。
她不敢去看巧娥的眼睛。因为她知道,巧娥口中那个"没个人帮衬"里的"人",指的是许不令。
可她刚才满脑子想的那个人,不是。
巧娥摆完午膳,转身便朝床榻那边走去。萧湘儿心里一紧,想开口拦,可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,怕拦得太急反倒显得此地无银。
巧娥手脚麻利地掀开锦被的一角,动作还没完成便顿了一下。
被面上那片深色的水痕大刺刺地铺在那儿,从中间洇开,边缘晕成一圈深浅不一的湿渍,怎么看怎么遮不住。
闷在被褥底下的那股甜腥气息在锦被掀起来的一瞬间猛地翻涌出来,混着体温沤出的潮味和丝绸被汗水泡软了之后特有的那种闷馊,几乎是扑了巧娥一脸。
巧娥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,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她没吭声,手上也没停,利利索索地将锦被翻了个面,把沾了水痕的那面朝下叠好搁在床尾。
顺手翻枕头的时候,萧湘儿草草塞在枕套底下的那条脏帕子滚了出来,团成一团,上面的黏腻还没干透,湿哒哒地粘着几根碎发。
萧湘儿坐在桌前,手指攥着汤匙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她没回头,但纤直的脊背微微绷紧了,素绸下两片肩胛骨轻轻拱起,勾出一道浅浅的弧线。
耳朵竖得笔直,捕捉着身后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巧娥将那条帕子拎起来瞥了一眼,什么也没多说,顺手丢进了床脚的竹篓里。
她又弯腰往枕头底下摸了摸,指尖碰到了那只紫檀木匣的棱角,在匣盖上轻轻叩了两下,发出两声低沉的"笃笃"响。
"小姐,您这匣子搁在枕头底下硌着脑袋,婢子帮您放回柜子里?"巧娥的语气随随便便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"不用。"萧湘儿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快了半拍,尾音略微发尖,她赶紧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来掩饰,"放那儿就行。"
巧娥应了一声,将木匣推回枕头底下,又把翻过来的枕面拍了拍。
她一边铺整被褥一边嘴里不闲着:"小姐,世子爷这趟出门也有大半个月了吧?上回来信还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?"
萧湘儿愣了一下才答道:"半月前。"
"那可不短了,"巧娥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沾的细绒,转头看向萧湘儿,眼神里几分认真几分打趣,"难怪您大白天的闷在屋里,这不怨您,换谁都受不住。世子爷也是的,出门办差归出门办差,也不晓得多写几封信回来安安您的心。"
萧湘儿低着头搅着碗里的银耳,没有接话。汤匙在碗壁上轻轻磕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"您也别不好意思,"巧娥抱起换下来的脏被褥,凑近了两步,压低嗓音,带着股过来人的促狭,"等世子爷回来就好了。到时候您那些新做的物件儿也用不着自个儿摆弄了,有世子爷帮您使唤呢。婢子瞧您工坊里那几样,做工可精细了,世子爷见了怕是要乐坏。"
萧湘儿的耳根又烫了一层。
她想骂巧娥两句,可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根本组织不出像样的话来。
巧娥说得太对了,对得让她没法反驳又不敢顺着应,只能闷头喝汤装作没听见。
巧娥见她不吭声,便知道是默认了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目光不经意地在萧湘儿胸前那片被汗水洇透的素绸上掠过,压低声音柔声道:"小姐这副身段,婢子从小看到大,打小就比旁人家的姑娘长得好,如今更是没话说了。这胸前又白又软的两团,婢子每回帮您更衣手都不晓得往哪儿搁,世子爷要是在家,哪里舍得让您一个人闷着。"她凑到萧湘儿耳边,声音更轻了几分,带着一股只有闺中密友才有的亲昵,"小姐要是实在难受,婢子帮您揉一揉也不是不行,总比那些冷冰冰的物件儿贴心。您瞧这衣裳都湿透了,里头什么样儿都看得见,可别闷出毛病来。"
"越说越不成体统了,"萧湘儿终于抬起头瞪了她一眼,可那瞪人的眼睛里水光还没完全褪尽,凶不起来,反倒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心虚,"行了行了,出去吧,把脏被褥拿去换了,银耳羹我自个儿慢慢喝。"
巧娥吐了吐舌头,抱着一怀被褥退到门口,临出去前还回头补了一嘴:"那婢子先下去了,您有事随时叫。下午要是还想歇觉,门别锁那么紧,万一有个什么事叫不开可不好。"
门被轻轻带上了。巧娥的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,一点一点被知了声淹没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萧湘儿放下汤碗,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桌面上,指尖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。
巧娥走了,可她留下来的那些话却没跟着走,黏黏糊糊地缠在脑子里,像是被暑气泡化了的饴糖丝,甩不脱也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