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文件袋的时候,指尖有一点点发抖。
我担得起。
温启明走的时候我才那么小,小到他来不及看到我长大。可他在最后的几天里,对着一个老律师说——我女儿担得起。
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,抬头看着老人:谢谢您。
他摆了摆手,像是很累的样子,重新坐回藤椅上,背微微佝偻下去。
走吧。别让人看见你从这里出去。
韩雾替我开了门。走出楼道的那一刻,外面天光正好,浅浅的太阳挂在老槐树顶上,把斑驳的树影铺了一地。
我站在单元门口,抱着怀里的文件袋,风吹过来,凉丝丝的。
韩雾走在我身后,没有催我,也没有问我要不要打开看。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。
我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也在看着我,目光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东西,像冰面下透出来的暖意,不算浓烈,但足够让我知道——他不是在等我的答案,他是在等我自己走出来。
回去再看?他问。
回去再看。我说。
回程的路上,文件袋放在我腿上,我用手压着。韩雾开着车,窗外的风景往后掠去,楼宇、路灯、行人,全部模糊成一团流动的色块。
我没有打开它。
有些东西,拿在手里的时候,就已经够重了。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、一个不会被打扰的时刻,再慢慢拆开。
车子停在温家院门外的时候,韩雾熄了火,侧过身来看我。
需要我陪你进去?
不用。
他点了点头。
我解安全带的时候,他伸手在我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,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力道。然后他松开手,说了一句话。
你父亲说得对。
我看着他。
你骨头硬。你担得起。
我下了车,抱着文件袋走进院门。走到一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他的车还停在原地,隔着挡风玻璃,我看到他坐在那里看着我。
我走进玄关,换上拖鞋,抱着文件袋上了二楼。
路过温竹书房的时候门关着,里面没有动静。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关好,反锁。
坐在床沿上,把文件袋放在面前。
我没有立刻拆。只是看着那个牛皮纸袋,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了,折痕很深,被打开过很多次又合上。
最后,我拆开了封口。
里面是一份协议。
薄薄的几张纸,复印件,抬头写着一行字:九五年合作终止协议。
下面是一串名字。
温启明。徐国栋。还有一个人。
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那人姓韩。
韩雾的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