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,很轻,像一个人撑了很久终于松了一点点力道。
我能感觉到他肩膀在微微发抖,可能只有几秒,但足够让我知道,他有多累。
我抬手,轻轻搂住他的背。
客厅很安静,灯暖黄暖黄的,窗外的风很大,吹得玻璃轻轻嗡鸣。
你签的那笔钱,他闷闷的声音从我肩头传来,我替你还。你给我时间。
不用你还。
我们一起还。
我说,你把那笔短期借款的细节告诉我,剩下的我来对接周先生——我找了个财务顾问,嘴很严。
还有两笔短期借款,我算过了,这一笔填上之后,另外两笔的周期能错开。
他从我肩膀上抬起头,低头看着我。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,还有那层薄薄的水光。
你什么时候找的财务顾问?
今天下午。
他看了我很久,然后嘴角弯了一下,很浅很轻。
你瞒了我多少事了?
你瞒了我十几年。我说,我才瞒了你三天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来了。是真的笑,眼底的疲惫被那点笑意冲淡了一些。
温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,这一次比走廊上那次更紧一些。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,声音闷闷的穿过胸腔传来。
行。那你继续瞒。我习惯了。
那天晚上他处理财务数据的时候,我坐在旁边帮他整理账单的页码。两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对上一眼,谁都没说话,但空气里的重量轻了一些。
凌晨一点多,我趴在桌上睡着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,身上盖着他的外套,灯已经关了,只剩书桌上一盏小夜灯亮着。他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旧书,侧脸在昏光里显得很柔和。
我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。
醒了?他把书合上,轻声说,回房间睡。
你还看?
看完了,等你醒。
我站起来,身上还裹着他的外套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心心。
我回头。
那笔钱,算我欠你的。
我看着灯光里他认真又固执的眉眼,想了想,没有说不用你还,也没有说我们是一家人这种话。我只是说:
那你记着。以后慢慢还。
他垂下眼,嘴角弯了一下,轻轻嗯了一声。
那天晚上回到自己房间,我躺下来,闻着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,想着他坐在灯下等我醒来的样子。
手里还有两笔短期借款要处理,韩雾那边还有没找完的东西,徐国栋还在暗处盯着,许望怜还在等我的消息,林野的目的还没有完全看透。
事情还很多。
但至少今晚,我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一觉了。
因为那笔最急的债,填上了。
因为温竹今晚,终于不用一个人在灯下熬到天亮。